第183章 永載影史的角色
台灣這邊,張艾嘉萬事俱備,只等楊文東拍完《英雄本色》,就進組開機了。
台灣部分主要是豪哥帶著阿成去交易,卻被阿成這個內鬼出賣,被抓入獄。
小馬聽到豪哥入獄的消息後,單槍匹馬,前往楓林閣酒家找台灣黑幫復仇。
小馬哥復仇這一段,是香港黑幫片的經典段落,被無數黑幫片模仿致敬。
也是電影拍攝的重中之重。
為了拍攝這一段,劇組包下了台中的一家日式酒家。
原時空在拍攝的時候,小馬摟著個舞女瀟灑了走進酒家。
吳宇森還非常應景地搞了一首閩南語的歌曲《免失志》作為背景音樂。
不過《免失志》這首歌現在還沒有寫出來,只好楊文東代勞了。
楊文東寫好《免失志》,提出加入這首歌曲作背景音樂後,吳宇森對楊文東越發感激o
楊文東為這部電影提的意見,幾乎每一次都正中他的心坎,讓他的心中大大地生出知己之感。
台灣的拍攝事宜,文東影業分公司已經打點好一切。
劇組下飛機後直接坐大巴來到台中,在預定好的酒店住下。
在台中拍,不在台北拍,一是為了省錢。
二是楊文東編劇的《情書》,故事背景就設定在台中。
張艾嘉為了籌備《情書》,在台中選景什麼的,順手就幫《英雄本色》在台灣拍攝的事情準備妥當了。
吃完晚飯,各自活動,楊文東問張艾嘉:「我讓你幫我找的閩南語歌手,你找得怎樣了?」
張艾嘉笑道:「咱們去見見!」
「就在這裡?」
「嗯,她叫陳小雲,柳川西街一家小酒吧的老闆娘,閩南語的歌唱得特別好!」
「嘿,還真有這條街啊!」
「當然有,齊豫、齊秦姐弟倆就出生在柳川西街。」
「那我大概是聽人討論他們姐弟倆的時候,聽到的這個地名吧,早知道請齊豫來唱好了。」
張艾嘉搖搖頭:「齊豫和我一樣,都是外省人,我們不會說閩南語的。」
「哦!」
陳小雲開的小酒吧並不遠,楊文東和張艾嘉叫上吳宇森、狄龍、李子雄,五個人在街上瞎逛,踱著步前往酒吧。
逛了十多分鐘,就到了目的地,酒吧並不大,裡面稀稀拉拉地坐了十來個人,看起來生意不太好的樣子。
幾人走進去,找了個位置坐了,只見花里胡哨的舞台上,一個打扮得非常風騷的女人正在唱歌。
「啊,誰人會凍了解做舞女的悲哀,暗暗流著目屎也是格甲笑咳咳。阿,來來來來跳舞,腳步若是震動不管伊是誰人,甲伊當做眠夢————」
楊文東一聽那歌聲,就忍不住跟著那女人左右搖擺,還唱了起來。
在楊文東前世生活的九十年代,有一段時間非常流行閩南語的歌曲。
像這首《舞女》,還有國語版,歌詞差不多。
「啊,有誰能夠了解做舞女的悲哀,暗暗流著眼淚也要對人笑嘻嘻!啊,來來來來跳舞腳步開始搖動,不管他人是誰人生是一場夢。」
除了這首《舞女》,還有什麼《愛情騙子我問你》《金包銀》《愛人跟人走》什麼的,非常有地域特色。
當然,最有名的必須是《愛拼才會贏》!
楊文東小時候覺得這些歌真踏馬的土!
但是吧,每次這些歌一響起來,他就會忍不住跟著唱。
如果身邊沒人,甚至會跟著節奏扭幾下。
真他媽的羞恥啊————
那女人唱完一首,又唱一首:「一步踏錯終身錯,下海伴舞為了生活————伴舞搖呀搖摟摟又抱抱,人格早已酒中泡。夜夜tango cha cha rumba rock and roll,誰叫我是一個舞女————」
陳小雲一曲唱罷,楊文東點評道:「她就是陳小雲啊,唱的真不錯,長得也風騷!」
張艾嘉打了楊文東一下:「什麼風騷?」
楊文東嘿嘿一笑,對吳宇森說道:「老吳,你說請她來客串舞女怎樣?」
吳宇森連連點頭:「我正愁上哪找個人來演這個角色的呢。要演出風騷的感覺,怎麼也得有點演技才行,這位陳小姐,不用演,看著就很風騷的感覺,太適合了!」
陳小雲唱了兩首歌,看見張艾嘉,便走下台來。
她先去櫃檯拿了一瓶洋酒,然後來到楊文東這桌,熱情地和楊文東等人打招呼。
楊文東和狄龍都是大明星,她是認識的,張艾嘉跟她介紹了吳宇森和李子雄,大家坐了下來。
楊文東道:「陳小姐,你的歌唱得很棒,在這家小酒吧里屈才了,沒有想過發行專輯嗎?」
陳小雲撩了一下秀髮,自嘲道:「我唱的這些歌,都上不得台面,那些唱片公司覺得太低俗,不肯發行的。」
楊文東自信地道:「等你拍完我們的電影,他們會搶著找你發行的。」
「啊,不是唱歌嗎?還拍電影啊?」
吳宇森道:「陳小姐,我們有一場戲,需要一個女演員飾演舞女,是和楊先生一起,我們想邀請你拍這個角色?」
陳小雲從沒拍過戲,聽說跟楊文東一起演,可興奮了,一口答應了下來。
她看著楊文東那張帥臉,又問:「是不是有親熱戲啊?」
吳宇森道:「會有一些肢體上的接觸。」
陳小雲更興奮了,忙問什麼時候開拍,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靠!
楓林閣酒家是虛構的地名,做一塊牌子掛上就行了。
劇組各自埋位,場記打板。
場記板從鏡頭前移開。
楊文東摟著陳小雲,意氣飛揚地從過道里經過。
陳小雲非常風騷,主要要楊文東摸她的屁股,楊文東不客氣地摸了幾把。
楊文東對原版比較不滿意的地方,就是選的那個舞女太隨意了,就不能找個漂亮點的嗎?
陳小雲長得也不是特別漂亮,但是相比原版那個媽媽桑,那還要勝出不少的。
而且陳小雲常年在酒吧唱歌,非常風騷,就更勝一籌了。
小馬摟著舞女做掩護,穿過長長的走廊,一邊走,一邊把槍藏在花盆裡。
其實楊文東不是很理解這個操作,你帶著身上不是更方便嗎?
藏在花盆裡有什麼意義?答案是沒有意義,還不如帶在身上。
但是這段鏡頭的空間結構,運動路線,卻給了人一種強烈的暗示。
讓觀眾覺得,這個花盆裡就應該藏槍。
等到中槍之後,觀眾就會強烈想要小馬從花盆裡摸槍反擊。
等到小馬反殺成功,觀眾就會猛然感到:「啊,他果然是這麼做的!」
這裡不僅僅有小馬復仇成功的爽感,還有一種智商上的爽感,我踏馬猜到了!
簡單來講,給了觀眾一種不謀而合的驚喜!
這就是視聽語言的作用。
拍電影並不需要真實,讓觀眾感到爽就行了。
如果小馬把槍都放在兜里,掏出一把又一把,反而沒什麼驚喜的感覺了。
原時空拍這場戲,歸功於董瑋的設計。
但時空不一樣,為了還原經典,這個套路就變成是楊文東提出思路,董瑋配合,設計出來的了。
當然,吳宇森的功勞也不小。
導演,不需要什麼都懂,他很多時候是一個提要求的人。
就是說,導演先提出這個鏡頭要達到什麼樣的效果。
之後演員、武指、美指、攝影等各個崗位的人拿出解決方案。
最終,由導演來拍板。
「飲落去飲落去,無醉呀我無醉。飲落去飲落去,無醉呀我無醉。杯中沉浮無了時,小小失敗算什麼。啊!免失志免失志。機會若到滿滿是。」
楊文東摟著陳小雲一路走到包廂門口,狠狠地摸了一把她的屁股,再摸摸她的臉,放她離開。
臉色一下就從玩世不恭變得冷酷起來。
吳宇森對楊文東的表演滿意極了,他覺得楊文東把小馬這個角色演活了,給了他無窮的靈感。
陳小雲離開楊文東的懷抱,還有點依依不捨,希望楊文東繼續摸她。
接下來就是另外一組鏡頭了。
機位架設在房間裡面,楊文東站在門外,緩緩將門拉開。
開槍!
「砰!」
雙槍操作,子彈狂射。
杯盤崩裂,血漿橫飛。
「砰砰砰砰砰————」
一人勝過千軍萬馬,手槍打出機關槍的效果。
殘酷的殺人變成了RPG遊戲,敵人中彈的時候,扭曲的動作如同跳舞,帶著一種異樣的美感!
子彈耗盡,楊文東將雙槍隨手一扔,淡定地振了振風衣,轉身就走。
敵人追了上來,楊文東從容地從花盆裡拿出另一把槍。
砰砰砰砰砰————追上來的敵人紛紛撲街。
小馬一人幹掉所有敵人,完成復仇。
扔下槍,叼著火柴棍,冷漠地看了一眼遍地狼藉的屍體。
他並沒有完成復仇的興奮,因為他的豪哥進去了,殺了這些人,也解決不了問題。
長長的迴廊里,小馬雙手插兜,冷漠離開。
忽然,一個人從狼藉的死人堆里爬了出來,砰地一槍。
小馬中槍倒地,千鈞一髮之際,他摸到了藏在花盆中的另一把槍,完成了反殺!
吳宇森要把小馬變成一個悲情人物,要靠他賺取觀眾的眼淚,同情——————
用後世網絡小說的話術來說,這叫做虐主。
主角越慘,觀眾越揪心,就越能代入劇情。
後面的小馬就變得慘兮兮,曾經意氣風發,斷了腿之後就只能靠著擦車混口飯吃,還被阿成那個反骨仔看不起。
看不起也就罷了,還要打他,侮辱他,虐待他。
把一個曾經的英雄人物,踩到泥里。
讓觀眾感到憤怒!
主角有多慘,最後絕地反擊的時候,觀眾就有多爽!
「你沒有欠我什麼,我從來不會逼朋友去做不想做的事,我有我自己的原則,我不想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你以為我是臭要飯的,我等了三年,就是要等一個機會,我要爭一口氣,不是想證明我了不起,我是要告訴人家,我失去的東西一定要拿回來!」
這段話解釋了小馬斷腿之後,為什麼不離開香港,卻要在阿成那裡混飯吃。
因為他在等,等豪哥回來之後,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為了重回昔日的榮光,他甘願寄人籬下,甘願受胯下之辱。
等到最後結局,他開著遊艇殺回來,以殘廢之軀,大發神威,一人幹掉千軍萬馬,他所有的榮光都回來了。
不過,到了這份上,這個角色仍然不夠深刻。
他揪著阿傑來到豪哥面前。
「你過來,這是你親大哥,你多看他兩眼,你看清楚他,無論他以前做錯了什麼,他都還給你了。他有勇氣去改過,你為什麼沒勇氣去接受?為什麼?做兄弟的————」
「砰!」
話音未落,小馬被阿成一槍爆頭。
鮮血從小馬的腦袋上爆出,濺了阿傑一臉。
小馬用自己的死,成全了豪哥和阿傑的兄弟之情!
從此,這個人物將永載華語電影史冊!
一個人再優秀,也要等一個機會。
當周閏發等到《上海灘》的時候,許多導演看中他的形象和人氣,認為他可以在影壇紅起來。
於是紛紛遞給他各種劇本,他也想往影壇發展,但是連拍十幾部,卻全都票房平平。
當時有一家珠城電影公司,主要投資新浪潮導演的電影,在香港很有名。
珠城的經理梁李少霞,很有投資眼光,投資拍攝的電影每部都賺錢。
她投資拍攝電影《花城》,請來周閏發當男主角。
還跑到巴黎去取景拍攝,花了很多錢。
可以說很好看周閏發,對他寄予厚望。
但《花城》上映後,票房只有三百多萬。
梁李少霞大失所望,也坐實了周閏發票房毒藥的稱號。
其實周閏發曾經有兩次機會,第一次是許鞍華拍《投奔怒海》,打破了香港文藝片的票房記錄。
劉穗樺的角色,本來是他的,他擔心被台灣封殺,給推掉了。
結果劉橞樺演了,也沒被封殺。
第二次當然就是《最佳拍檔》了,他當時接了另外一部戲,就拒了。
結果那是一部大爛片,《最佳拍檔》卻打破香港影史記錄。
經典的電影並不多,經典的角色也可遇不可求。
遇到了,把握住了機會,就可以一飛沖天。
遇不到,就只能繼續混下去了。
他可能還有最後一次機會,那是張婉婷羅啟銳兩口子的《秋天的童話》。
這兩人即將從紐約大學畢業,正在籌備他們的畢業作品。
他們想拍一部講述沒有合法身份的中國青年在美國唐人街的生活故事,叫做《非法移民》。
不過他們只是學生,根本搞不到投資。
這時候,張婉婷想起了四年前,他們曾經和楊文東一起同游紐約,於是就給楊文東打了一個電話。
楊文東只問了一句:「要多少?」
「三十萬美元!」
「帳號發給我,我讓人明天給你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