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沒想到，一個經銷商居然都能見到徐總本人。」
顧川笑得很含蓄。
「哈，」徐立華邀請他坐下，給他遞了根軟中，
「我們對經銷商的審核一向很嚴格，騙子太多了，下面人辦事我不放心。」
徐立華夾著煙，小拇指撓了撓腦門，看向唐秘書，「你也坐，旁聽一下吧。」
他雖是鄂省人，但在奉化已經待了十年，言語間不免有了些當地口音。
顧川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南京人，聽著心裡不免有點犯嘀咕，只能嘬兩口煙冷靜一下。
「王總是對我們哪一級經銷商感興趣？」
「經營許可證帶了吧？」徐立華把菸灰缸推到顧川面前，「王總看起來年紀不大，抽菸倒是…很熟練啊。」
「哦，」顧川輕彈菸灰，「做生意，哪有不抽菸的。」
「不瞞徐總，今天我來，就不是來聊經銷的。」
「我壓根不是什麼經銷商。」
徐立華愣了愣，臉色陰沉下來，看向唐秘書，「怎麼回事？」
原本臉色冷淡的唐秘書也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狼式發言弄得有些懵，不過職業素養還是讓她立刻站了起來，「王總，請跟我出去。」
「不著急不著急，」顧川叼著煙，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從包里取出受理書，「來都來了，徐總，聊幾句？」
「有什麼好聊的...保安呢？」徐立華還沒說話，唐秘書已經走到了門口，朝過道里喊了起來，「保安，來一下！」
「你不怕？」徐立華看著坐在位置上穩如泰山的顧川，皺了皺眉。
「沒什麼好怕的，我是來送禮的。」顧川側頭看了一眼房門，「我保證，徐總如果不看，肯定會後悔的。」
「哦？」徐立華掐滅菸頭，「我不明白。」
顧川臉頰抽動了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您看看吧。」他把受理書遞了上去，「耽誤不了幾分鐘。」
徐立華深吸一口氣，也想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接了過來，原本只想看一眼，結果一下就怔在了原地。
門口，保安已經沖了進來，十幾個人把顧川圍成了個半圓。
「請你跟我們出去。」唐秘書站在最前方，對顧川的背影說道。
「呵呵。」顧川頭都沒回，「徐總？」
「出去。」徐立華並未抬頭。
「請你跟我們...」唐秘書得到大老闆的首肯，看著不動如山的顧川，朝身後的保安隊長點了點頭。
保安隊長立刻走了過來。
「我是讓你們出去。」徐立華反應過來，眼神看向眾人，「我要和這位...呵呵，『王總』好好聊聊。」
受理書上明明白白寫的名字是顧川，徐立華並不知道顧川為什麼要報個王喆的名字，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從手中的這份專利受理書里，看到了巨大的商機。
「這？」保安隊長的手都快搭到顧川的肩膀了，聽到大老闆發話，生生停了下來，呆呆地看向唐秘書。
「我，這...」唐秘書也沒想到徐總會是這個反應，但她作為秘書，跟了徐立華不少年，很少看到他的表情這麼鄭重，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用眼神示意保安隊長往後退，「知道了，徐總。」
說完，她帶著一頭霧水的眾人走出了辦公室，還順帶帶上了房門。
隨著房門輕輕閉合，房間內有些詭異的安靜。
顧川眼神從頭到尾都沒有什麼變化，笑盈盈的看著雙手交叉，眼神銳利的徐立華，「這麼說，徐總是感興趣了？」
徐立華兩個拇指碰了碰，並沒有直接回答，「顧總真是好氣魄，如果是我，剛才肯定要被嚇到。」
「其實我也慌得不行，」顧川把菸頭丟進菸灰缸，婉拒了他再次遞煙的動作，「怎麼樣，聊聊合作？」
「怎麼個合作法？」徐立華本身就是技術出身，壓根沒有叫市場和技術部的人過來，「分成還是？」
「直接賣給你。」顧川不想玩所謂的分成遊戲。
雖然這會讓收益巨大化，但是壓款在這個年代太正常不過，現在市場寸土寸金，他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跟一個國產巨無霸掰扯這些東西。
只是易芙彤可能有。
顧川想到站台上，她那副恨不得把傘骨折斷塞進自己嘴裡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開個價。」
「爽快人。」徐立華點頭，「我們手機確實需要萬能充這種設備，只是你這個萬能充，雖然我沒有看到圖紙，但是僅憑描述，不難仿製。」
「我最多只能開10萬。」
「徐老闆這就是在說笑了。」顧川搖搖頭，「我來給徐老闆算筆帳。」
「貴司現在在和TCL、愛立信競爭，說到底，唯一的競爭力就是『國產中的戰鬥機。』」
「但是，貴司真的是『國產』嗎？」
徐立華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顧總說笑了，我們自然是國產，我這麼大個廠子呢。」
「呵呵呵，」顧川笑著擺了擺手，「我就直說了徐總，貴司除了手機外殼，晶片也好，電路板也罷，有一個東西是你們自己的嗎？」
「利潤大頭都被法國人抽走了吧？」
「哦，對了，」他看著徐立華的眼睛，「我了解到，貴司今年也成立了研發部，應該並不順利吧？」
徐立華的臉色幾番變化，顧川知道自己摁到了對方的死穴。
「有了這個，你們就有了『自主研發』能力。」他繼續添柴，「華強北自然可以仿，但是TCL愛立信或者...剛剛進入市場的諾基亞，如果想要仿製，貴司難道不會告嗎？」
「徐總應該比我更清楚，現在手機品牌這麼多，電池各不相同，這玩意兒的市場絕對是巨大的。」
「根本不需要管那些小廠，」他下了結論，「只要摁住大廠就行了。」
「一個小小的東西，既能讓你們在國家層面上進一步領先，遙遙領先，又能跟法國人重新談判，到哪裡去找啊徐總。」
「如果徐總覺得我說的不對，我可以拿這個跟TCL的李總去談，我覺得他肯定也會感興趣的。」
徐立華交叉的手指緊了緊，心裡不斷權衡。
「顧總在哪裡高就啊。」他沒有正面回復，而是伸手給顧川遞了杯茶，「有沒有興趣，來我們這裡？我把技術總監的位置給你。」
「哈哈。」顧川抿了一口茶，轉動著杯子，「說起來徐總可能不信，我還是個學生，今年剛剛十八。」
「什麼？！」徐立華猜到了他年紀不大，但沒想到居然是個剛成年的？
「真的？」他有些失態。
「自然。」顧川從口袋裡拿出學生證，「你瞧。」
徐立華半信半疑的接過學生證，不可置信的來回翻了幾次。
「...這...」他嘴巴半張，「顧...顧同學，居然才入學？不用軍訓？」
話說出口，他才覺得自己有點搞笑。
「是了，我要是你們校長，也肯定不要你軍訓。」他搖著頭，輕輕嘆氣，「後生可畏啊，後生可畏。」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西南交大玩泥巴呢。」
「只不過是靈光一現罷了。」顧川表情十分靦腆，「沒什麼值得誇耀的。」
徐立華看著眼前表情和煦的顧川，只覺得心底發寒。
發明創造確實是可以靈光一現，這個萬能充本身的原理，也並不複雜，屬於一眼就能看到頭。
真正讓他重視的，不是這個小玩意兒，而是顧川的說辭。
刀刀見血，直插要害。
關鍵，還真的在理。
難道真的有天生的商業天才？
「我不明白，」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顧同學也不用拐彎抹角了，說個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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