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報應不爽
茶鋪之中,人聲嘈雜。
此時正是喝早茶的時候,也不知是哪路神仙顯靈,今日的生意竟是莫名地好得出奇,直把跑堂的「翠花」女士忙得焦頭爛額。
那架勢,就好像是攤煎餅的便衣突然接到了幾萬塊的大單子,做起來手忙腳亂生不如死,但不做又不行————
陳書曠和扮作老茶博士的岳靈珊坐在櫃檯後,看著令狐沖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皆是默然。
岳靈珊也有心想去幫忙,可她如今這副行將就木的老人扮相,實在沒法有太多行動,不然極易露出破綻。
陳書曠看著令狐沖那副疲於奔命的模樣,實在有點心疼。
但他這一身打扮,也實在不像個店小二,若是貿然上前幫忙,反倒更顯古怪。
他只得壓低了聲音,對著身旁的岳靈珊問道:「岳掌門就沒多派些人手來麼?難道就只派了你們倆?」
岳靈珊搖了搖頭,隨即衝著後廚的方向,緩緩抬了抬下巴。
陳書曠會意,她的意思是,後廚還有其他人在。
既然如此,又怎麼不見其他人出來幫忙?
他心中雖有此想,卻並未問出口:
岳不群如此安排,想必另有打算,說不定是把其他人手當做埋伏在後的刀斧手來用。
自己若是多問,倒多少有些打探人家師門密令的嫌疑了。
「翠花」就這麼像一陣旋風般忙活了好一陣,才終於伺候完了所有茶客。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一屁股坐回櫃檯後的長凳上,雙眼發直,神情呆滯。
充實的生活是心靈的解藥,這話倒也有些道理。
看得出來,此刻的令狐沖,已經暫時忘卻了感情受挫的痛苦,完全沉浸在了這純粹的疲憊之中,無法自拔。
事實上,就這點強度的運動,比起他從小習武練劍的訓練生涯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但其枯燥與繁瑣的程度,卻是他前所未見的。
在令狐沖看來,在這茶鋪中做一個時辰的跑堂,比他苦練一個月劍法還要累上不少。
眼看他好不容易有機會坐下來喘口氣,陳書曠也有些不忍猶豫著要不要過後再談,先讓他歇歇?
可令狐沖卻主動開了口,他喘著粗氣,看向陳書曠:「陳兄,青城派伏兵之事可曾與林總鏢頭分說了?」
陳書曠聽著他那氣喘吁吁的聲音,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林總鏢頭已經採取行動了,多謝令狐兄————」
「小二!這邊添壺水!」
話還沒說完,便被鄰桌一聲高喊打斷。
令狐沖一怔,臉上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利索地站起身,又去了。
過了片刻,他重新坐了回來,抓緊時間繼續說道:「陳兄,我等畢竟與青城派同屬江湖正道,雖知他們德行有虧,卻也不好主動出手。只有等他們當真在福威鏢局動起手來,濫殺無辜,我們才好————」
「翠花!看不見這邊要會帳嗎!」
令狐沖話音又是一頓,十分命苦地嘆了口氣,一把抄起算盤又竄了出去。
陳書曠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好笑,待他再回來,便見縫插針地長話短說道:「令狐兄放心,對付其他人,林總鏢頭自有辦法。在下所求,只是在關鍵時刻,能與令狐兄一同應對余滄海便可————」
「翠花!!磨蹭什麼呢!」
「來了來了!」
令狐沖額角青筋暴起,咬著牙應了一聲,又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就這麼來來回回,折騰了半晌,兩人才總算將事情說定到那時,令狐沖依舊偽裝成「翠花」,在陳書曠不在正面之時,暗中保護福威鏢局眾人。
若是余滄海當真執意要屠戮鏢局,他便出手,與陳書曠一同阻止。
到這時,已過了早茶時分,店裡的客人也終於少了些。
令狐沖總算得以閒下來,能安安穩穩地多坐一會兒。
可他這屁股還沒坐熱,便見茶鋪門口人影一晃,一個熟悉的身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o
其身後,還跟著十來個身材魁梧、各帶兵刃的漢子。
看清那道身影,陳書曠只覺一陣氣短,兩眼直發黑,像是腦溢血要發作了一樣—此人個頭小巧、身材玲瓏,一身紫衣,不是曲非煙又是誰來。
怎麼還是讓她給跑出來了!
而下一秒,他便感覺到身旁一股凜然的殺氣騰起。
不知何時,岳靈珊已緩緩站起身,一雙枯瘦的老手重重地按在了櫃檯之上,白眉一昂,露出那雙銳利的眼,渾身上下就寫滿了兩字護食。
眼見岳靈珊秒開戰鬥模式,陳書曠只覺一陣欲哭無淚。
看來今天這個事兒不好收場了,只希望曲非煙能識眼色些————
曲非煙卻是四下張望了一番,待看到坐在櫃檯後的陳書曠後,這才雙眼一亮,向著陳書曠揮了揮手。
見陳書曠假裝看不見,她又邁著輕快的步子,一路小跑過來,高聲喊道:「陳大哥其聲婉轉,其調甜膩,九曲十八彎,直聽得陳書曠滿臉黑線。
認識這麼久了,他還是第一次聽這小丫頭如此說話。
這一刻他便知道,這小丫頭一定是看出了什麼端倪,專門跟過來就是想要他死的。
曲非煙跑到近前,卻又在離陳書曠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十幾個福威鏢局的趟子手揮了揮手。
「你們看,陳大哥就在那兒,你們可以回去交差啦!替我多謝林伯伯!」
林伯伯?交差?
就這麼一上午的功夫,這小丫頭就把林震南給拿下了?
陳書曠黑著臉站起身,那幾個趟子手見狀,趕忙上前,對著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陳少俠。」
「怎麼回事?」陳書曠沉聲問道,估計到林震南作為總鏢頭的威嚴和顏面,他還是沒有提及自己叮囑林震南的事情。
曲非煙卻搶著開了口,她上前一步,臉上帶著幾分委屈與後怕,聲音也變得細聲細氣起來。
「陳大哥,我已經和林伯伯說明原委了,都是非非的錯,是我惹了陳大哥你生氣,你才不願帶我的。我說我要出來找你道歉,不然、不然怕你不要我了,那樣的話,非非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了————」
她說著說著,竟是泫然欲泣,眼眶都紅了起來。
隨即,她小跑著衝上前來,一把抓住陳書曠的胳膊,輕輕地搖晃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祈求與依賴。
下一秒,她抬起頭,露出一個無比陰森、無比邪惡的微笑。
然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得意洋洋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道:「然後,林總鏢頭就放我出來了,還派了人手保護我。」
「怎麼樣,陳大哥,你還記得上次在城外,你故意裝傻,欺負我那幾個護衛姐姐嗎?
」
「哼哼,還真是天道輪迴,報應不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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