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元年的朱棣,拳頭攥得死死的。
不會!
他心裡在咆哮!
是朱允炆那個豎子!是他聽信腐儒之言,逼死了湘王五弟!是他們要把屠刀架在朕的脖子上!
朕,是迫不得已!
朕是為了清君側,是為了靖國難!
……
洪武十三年。
朱元璋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也死死盯著天幕。
他希望答案是不會。
這能證明,他分封諸王的國策沒有錯,錯的,只是朱允炆那個不成器的孫子!
錯的是執行者!不是他這個設計者!
秦、漢、唐、宋。
所有帝王,都在等待一個答案。
這是一個關於皇權與藩王,關於中央與地方,延續了千年的終極難題。
終於。
天幕之上,金光流動。
所有繁複的畫面和文字都消失了。
只凝聚成了一個字。
【會。】
朱棣整個人晃了一下,臉色煞白!
怎麼可能?!
天幕……它怎麼敢?!
……
「會?」
洪武殿內,朱元璋咀嚼著這個字,臉上的肌肉,一寸寸地扭曲起來。
他緩緩地,轉過頭。
目光,落在了隊列中,那個還略顯青澀,卻已經英武不凡的朱棣身上。
「老四……」
……
天幕,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畫面,驟然亮起!
【早在建文帝登基之前,早在皇太子朱標尚在人世之時……】
畫面里,是北平的燕王府。
深夜書房。
兩個人在密談。
一個是燕王朱棣。
另一個,是穿著一身黑色僧袍,眼神卻銳利如鷹的……道衍和尚!姚廣孝!
「王爺,」道衍的聲音,幽幽響起,「貧僧送您一頂白帽子。」
朱棣看著他。
王上加白,是什麼字?
是皇!
朱棣的呼吸,在那一刻,驟然急促!
他盯著道衍,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道衍和尚微微一笑,神態自若。
「貧僧知道。」
「貧僧也知道,王爺,您聽懂了。」
他沒有再繞圈子,而是站起身,走到了牆上掛著的那副大明疆域圖前。
他的手指,點在了京師的位置。
「當今太子殿下,仁厚有餘,威嚴不足。他是個好人,但未必是個好皇帝。」
他又點了點北平。
「王爺您,鎮守北疆,屢立戰功,手握大明最精銳的邊軍,威震漠北!」
最後,他的手,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將山東、河南、山西,全都圈了進去。
「諸位藩王,手握兵權,名為拱衛,實為……隱患。」
「王爺,您想過沒有?」
道衍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棣。
「若太子殿下千秋之後,繼位的是那位皇太孫……」
「一個在深宮之中長大,不知兵事,不懂民情,只讀聖賢書的少年天子。」
「他,壓得住手握重兵的叔叔們嗎?」
「他,鎮得住這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驕兵悍將嗎?」
「到那時,為了鞏固皇權,他會怎麼做?」
「削藩!」
「必然是削藩!」
「屆時,第一個要被削的,就是您!戰功最盛,兵權最重的燕王殿下!」
「王爺!」道衍猛然提高了聲音,「您甘心嗎?!」
「甘心將您一刀一槍打下來的赫赫軍功,連同您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一個黃口小兒的手裡,任他處置嗎?!」
面對道衍的誅心之問。
朱棣開口了。
「太子,是父皇親立。」
「大哥他……待我不薄。」
道衍笑了。
「王爺,自古以來,太子之位,能者居之!」
「高祖有十餘子,為何獨傳孝文?」
「唐高祖有三子,為何是太宗皇帝君臨天下?」
「陛下雄才大略,難道希望自己百年之後,一個仁弱的君主,將這大好河山,斷送掉嗎?」
「王爺,您不是想反。」
道衍一字一頓,「您是在為太祖皇帝,為這大明江山,擇一個……更合適的繼承人!」
「您,是在救大明!」
這一句話,如同鑰匙,瞬間打開了朱棣心中最後一道枷鎖!
不是我要反!
是大哥不行!是皇太孫不行!
我若不取,這江山,就要敗了!
我不是為自己!我是為了老朱家的天下!
朱棣猛然睜開眼,眼中的猶豫,一掃而空!
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絕!
他沒有說一個字。
但他,對著道衍和尚,長身而起,深深一揖!
這一拜!
君臣名分已定!
謀逆大計已成!
……
洪武十三年,奉天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個人身上。
一個是龍椅上,臉色鐵青,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另一個,是武將隊列中,那個臉色煞白,身體僵直的少年燕王,朱棣。
謀逆!
還是在太子大哥健在之時,就已開始的謀逆!
他看著那個從小就最像自己的兒子。
那個眼神,不再是憤怒。
是失望,是痛心。
天幕,金光再起!
【議題升級:國運推演!】
【推演情境:假如,燕王朱棣,真的『忠君愛國』。】
【假如,靖難之役,從未發生。】
……
「什麼?」
洪武殿內,朱元璋猛然抬頭!
畫面,驟然變化!
【建文元年,皇太孫朱允炆,登基為帝。】
畫面上,是年輕的建文帝,他坐在龍椅上,意氣風發。
下方,齊泰、黃子澄等一眾文臣,慷慨激昂。
「陛下!諸藩王擁兵自重,名為拱衛,實為厲階!不削,則大明危矣!」
「請陛下,行雷霆手段!」
年輕的建文帝,被說得熱血沸騰,當即拍案!
「准!」
然而,這一次,沒有湘王自焚的慘烈。
因為畫面一轉,來到了北平燕王府。
面對朝廷派來的使者,面對那份削去他兵權的聖旨。
燕王朱棣,選擇了……接旨。
他平靜地,交出了兵符。
他帶著家人,離開了世代鎮守的北平,前往貧瘠的封地。
臨走前,他看著高大的北平城牆,久久無語。
他身邊的道衍和尚,嘆了口氣:「王爺,您放棄的,不是兵權,是……」
朱棣打斷了他:「夠了。」
他做了一個「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