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完這一切,朱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龍椅前。
朱元璋的虛影,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朱棣以為,下一秒就是雷霆之怒。
然而。
朱元璋只是緩緩地坐了回去。
那虛幻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一道只有父子倆能聽見的聲音,飄散在空氣里。
「那咱……」
「就看著。」
話音落。
人影,散。
奉天殿裡,只剩下朱棣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龍椅前。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可他知道那不是。
朱棣慢慢地轉過身。
他看著那張空蕩蕩的龍椅。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然後,重重地坐了下去!
屁股底下,是冰冷的觸感。
可他的心裡,卻燃起了一團火!
天幕,再一次亮起。
【後元二年,春。】
【五茂陵的黃土已經堆好,大漢的那頭雄獅,快不行了。】
【在閉眼之前,劉徹必須做完最後一件事。】
【一件比下罪己詔更難,比殺江充更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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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
甘泉宮,病榻之前。
劉徹已經瘦得脫了相,那雙曾經鷹視狼顧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像兩口枯井。
他顫抖著手,指了指跪在床邊的一個女人。
那女人很美,年輕,充滿活力,正如當年衛子夫剛進宮時的模樣。
鉤弋夫人,趙婕妤。
也是年僅八歲的幼子,劉弗陵的親生母親。
「陛下……」
鉤弋夫人臉上掛著淚,手裡端著藥碗,眼神里全是關切,
「喝藥吧,太醫說……」
「不喝了。」
劉徹看著這個自己晚年最寵愛的女人,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帶走。」
兩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兩塊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從陰影里,走出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衣宦官,一左一右,架起了鉤弋夫人。
「陛下?!陛下這是何意?!」
鉤弋夫人慌了,手裡的藥碗摔在地上,黑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朕要立弗陵為太子。」
劉徹看著天花板,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子幼,母壯。」
「必亂。」
「你,必須死。」
這句話一出,五大時空的帝王,全都炸了!
尤其是大漢未央宮的劉邦!
他正喝著小酒,看著重孫子怎麼安排後事,結果聽到這一句,酒爵直接捏扁了!
「這……」
「這小子……」
劉邦瞪大眼睛,看了看身邊的呂雉,又看了看天幕。
喉嚨里咕嚕一聲。
狠!
太他娘的狠了!
「乃公當年要是……」
劉邦心裡冒出個念頭,但還沒轉完,就感覺到旁邊呂雉那殺人般的目光。
「陛下是覺得,劉徹做得對?」呂雉冷笑,手指輕輕敲著鳳椅的扶手。
劉邦一個激靈,乾笑兩聲:「哪能啊!這……這不人道!太不人道了!那是孩子親娘啊!」
但他心裡,卻實實在在給劉徹豎了個大拇指。
這重孫子,比乃公有魄力!
若是當年我也把……這大漢何至於讓呂家折騰成那樣?
……
畫面里。
鉤弋夫人悽厲的哭喊聲,在大殿裡迴蕩。
「陛下!臣妾無罪啊!臣妾做錯了什麼?!」
「弗陵還小!他不能沒有娘啊!」
她拼命掙扎,頭飾散亂,指甲在地磚上抓出了血痕。
劉徹閉上了眼。
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沒入蒼白的鬢髮中。
「正因為你無罪。」
「正因為弗陵離不開你。」
「所以你才必須死。」
「呂后之禍,不可重演。」
「拖下去。」
哭喊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
大殿裡,又恢復了寂靜。
只有一個八歲的孩子,劉弗陵,躲在柱子後面,死死捂著嘴,眼淚流了滿臉,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這就是政治。】
【在皇權面前,沒有夫妻,沒有母子。】
【只有風險控制。】
【劉徹是個瘋子,但他是個負責任的瘋子。他要在自己死前,把所有可能威脅到劉氏江山的隱患,全部掃清。】
【哪怕,那是他的枕邊人。】
大明,洪武殿。
朱元璋看著這一幕,長長嘆了口氣。
「是個狠人。」
「標兒若是有他這一半的心思,也不至於……」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這種事,他老朱做不出來。
他殺功臣,殺貪官,但對馬皇后,對自己的女人,他下不去這個手。
畫面轉動。
處理完了「母壯」的隱患,接下來,就是「主少」的問題了。
劉徹費力地睜開眼。
「霍光。」
「臣在。」
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沉穩的中年男人,從眾臣中膝行而出。
他長得和霍去病有幾分神似。
但氣質截然不同。
如果說霍去病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要刺破蒼穹。
那霍光,就是一塊深埋地下的磐石,沉穩,內斂,看不透深淺。
「朕,把弗陵,交給你了。」
劉徹從枕頭下,摸出一幅畫。
那是早已畫好的《周公負成王圖》。
「你要做周公。」
「臣,萬死不辭!」
霍光重重磕頭,額頭撞擊地磚,砰砰作響。
此時。
大殿的角落裡。
那個負責記錄起居注的老史官蘇塵,緩緩合上了手中的竹簡。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霍光。
眼神複雜。
【蘇塵認識這兄弟倆。】
【哥哥霍去病,是為了戰爭而生的天才,他的生命像流星,短暫而璀璨。】
【弟弟霍光,是為了政治而生的怪物,他的生命像老樹,盤根錯節,遮天蔽日。】
【當劉徹把這幅畫交給霍光的時候。】
【大漢,正式進入了『霍光時代』。】
【一個權臣,壓倒皇權的時代。】
蘇塵走上前,將一碗溫水遞到霍光手邊。
趁著眾人不注意,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子孟。」
霍光的身子微微一僵。
在這個宮裡,已經很少有人敢叫他的字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這個滿臉皺紋的老史官,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畫圖的?」
他認出來了。
這是當年跟在他哥哥身後,那個神秘的軍師。
蘇塵沒有解釋,只是盯著霍光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哥哥當年封狼居胥,是為了讓大漢挺直脊樑。」
「你如今受命託孤,是為了讓大漢休養生息。」
「手裡握著刀的時候,別忘了,刀把在誰手裡。」
霍光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接過水碗,一飲而盡。
「蘇先生放心。」
「霍光這輩子,只做漢臣。」
他說得斬釘截鐵。
蘇塵卻在心裡嘆了口氣。
人,是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