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殿內。
朱元璋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天幕,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毀滅欲。
永樂殿。
朱棣的呼吸粗重。
他看向身邊的蘇塵,聲音沙啞。
「老師……還有誰?」
蘇塵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天幕,眼神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天幕,金光再起。
但這一次,出現的不是疆域圖,也不是廝殺的戰場。
而是一幅……極美的畫卷。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
一群身穿儒袍,頭戴方巾的文人,或憑欄遠眺,或吟詩作對。
他們面容清癯,眼神高傲,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優雅。
【如果說,大清的跪,是奴才的諂媚。】
【那麼有一種跪,卻披著最高貴、最優雅、最符合道德的外衣。】
【它,被稱為——風骨。】
風骨?!
跪,和風骨,能扯上關係?!
所有帝王都懵了。
畫面一轉。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地站在朝堂之上。
面對皇帝賜下的金銀,他斷然拒絕!
「臣為官,非為利祿!」
「道不同,不相為謀!」
面對兵臨城下的敵軍,他寫下絕命詩,誓與城池共存亡!
【他們清廉,愛民,有氣節。】
【他們是帝國的道德楷模,是文明的脊樑。】
【他們,是宋的士大夫。】
大宋!
又是大宋!
開封府的趙匡胤,精神猛地一振!
他看著天幕上那些寧死不屈的文臣,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光彩!
看!
這就是咱大宋的文人!
這才是咱大宋的脊樑!
【臥槽!這畫風轉得我有點暈!剛說完跪,就給我看鐵骨錚錚?】
【這才是咱們讀書人該有的樣子啊!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不懂就問,天幕是不是想說,一個朝代不能只有石敬瑭,也得有這些真漢子?】
【不對勁!天幕的尿性你們還不知道?前面捧得越高,後面摔得越慘!我賭五毛,大的要來了!】
後世的彈幕,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果不其然!
天幕的畫面,再次切換!
場景,依舊是朝堂。
議題,卻變了。
一個風塵僕僕的武將,剛剛從邊關趕回,身上還帶著血腥氣。
他跪在地上,慷慨陳詞!
「陛下!契丹人連年騷擾邊境,殺我子民,掠我財富!臣請發兵,主動出擊,犁其庭,掃其穴,一勞永逸!」
殺氣騰騰!
這番話,讓朱元璋、朱棣、李世民等人,全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才是對付豺狼的辦法!
然而!
剛才那個鐵骨錚錚的老臣,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一臉痛心疾首!
「不可!萬萬不可!」
「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我朝以仁孝治天下,豈能效仿虎狼,輕啟戰端?!」
另一位大臣緊跟著附和!
「蠻夷不知禮數,當以王道教化!而非刀兵相向!」
「若耗費國帑,遠征塞外,致使民生凋敝,與暴秦何異?!」
「教化?」
未央宮的劉邦,直接氣笑了。
「這幫讀傻了的書呆子,跟一群搶錢的強盜講道理?他娘的還想教化人家?」
朝堂之上,越來越多的文臣站了出來。
他們引經據典,口若懸河。
中心思想只有一個:打仗,是野蠻人的行為!我們是文明人,不能打!
那該怎麼辦?
老臣給出了方案。
「可賜予歲幣,以全兩國之好。再開邊境互市,以商貿羈縻之。久而久之,彼輩仰我天朝鼻息,自然俯首稱臣!」
用錢買和平!
用貿易感化敵人!
當這套理論從他們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天幕的畫面,被殘忍地一分為二!
左邊,是這群士大夫,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裡,搖頭晃腦,高談闊論著「仁義」、「王道」。
右邊,卻是血淋淋的靖康之恥!
是成千上萬的女子被金兵擄走時的哭嚎!
是宋徽宗、宋欽宗身披羊皮,在金人太廟裡像狗一樣爬行的「牽羊禮」!
是岳飛在風波亭,寫下的那八個血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天幕之上,一行冰冷的金字,緩緩浮現。
【當一個國家的精英,都認為挨打比打人更高貴時……】
【當他們將武器生鏽,視為文明的象徵時……】
【當他們打心底里,就瞧不起那些為國流血的軍人時……】
【這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軟』,才是最無可救藥的『跪』!】
【因為它,甚至不需要敵人來逼你。】
【你自己,就先閹割了自己!】
真相,被血淋淋地揭開!
趙匡胤呆呆地看著天幕,看著那群他親手扶持起來,用來制衡武將的文官。
他終於明白了。
他杯酒釋兵權,以為是給大宋上了一道保險。
可他做夢都沒想到,這道保險,最後卻變成了一劑毒藥!一劑能把整個民族的骨頭都化掉的劇毒!
「噗——」
趙匡胤一口鮮血噴出,仰天栽倒。
他不是被敵人打敗的。
他是被自己建立的這套「規矩」,活活氣死的!
永樂殿內。
朱棣看著蘇塵,全身冰冷。
「老師……這就是……精神上的石敬瑭?」
「不。」
蘇塵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三分。
「他們比石敬瑭,更可怕。」
「石敬瑭是真小人,他知道自己在賣國,他圖的是富貴。」
「而這些人……」
蘇塵的目光,穿透了天幕,落在了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士大夫身上。
「他們是偽君子!他們打心底里認為,自己做的才是對的!他們把懦弱包裝成仁義,把投降美化成智慧!
他們會用自己手裡的筆,把岳飛這樣的英雄,罵成是『好戰的武夫』!
把所有主張抵抗的人,都打成是『國家的罪人』!」
「他們殺人,不用刀。」
蘇塵一字一頓。
「用的是筆桿子!」
「這,才是殺人不見血的刀!這,才是能斷送一個文明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