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的這番話徹底鎮住了整個奉天殿。
也鎮住了天幕前的所有帝王!
他們都以為,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道統之爭。
誰也沒想到,蘇塵竟然給出了第三個答案!
他不是要毀滅儒家。
他是要改造儒家!
他要將儒家和格物這兩股看似對立的力量熔於一爐,最終為皇權所用!
解縉呆呆地看著蘇塵,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所有的攻擊、所有的指責,都被蘇塵輕描淡寫地消解、吸收,然後變成了對方理論的一部分。
這是何等恐怖的格局與胸襟!
朱棣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老師的意圖!
什麼儒家!什麼格物!
都不過是工具!
真正的核心是駕馭這些工具的、高坐於龍椅之上的皇帝本人!
皇帝既是儒家道統的最高守護者,也是格物創新的最終裁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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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說天是圓的,那天就是圓的!
皇帝說雷是電,那雷就是電!
天下萬般學問、億兆黎民思想,最終的解釋權只歸一人!
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術!
「好!」
朱棣猛地一拍龍椅,霍然起身!
「就依老師所言!」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整個大殿。
「自今日起,於國子監內增設『格物』『算學』『天文』三科!與經義、策論並列為科舉必考之項!」
「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
朱棣的目光掃過所有臣子,一字一頓。
「在大明,朕說的才是唯一的真理!」
奉天殿內,朱棣的旨意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劈得滿朝文武,
尤其是以解縉為首的儒臣們,外焦里嫩,神魂皆散。
國子監增設三科!
科舉必考!
這已經不是什麼簡單的改革了,這是在儒家經營了上千年的「道統」這塊心頭肉上,
硬生生剜下了一大塊,然後塞進去了格物院那堆冰冷的銅管鐵尺。
從此以後,大明的讀書人,不僅要皓首窮經,還得能跟數字和星辰打交道。
大明的官員,不僅要引經據典,還得懂怎麼看圖紙,怎麼算水利。
解縉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洪武殿內。
朱元璋看著天幕里那群失魂落魄的儒生,又看看自己兒子那張酷似自己的冷峻面龐,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標兒,看到沒?這才是帝王!」
「什麼狗屁道統!什麼千年規矩!在咱老朱家的江山里,咱說的話,就是規一矩,咱定的道,就是道統!」
朱元璋指著天幕里的蘇塵。
「蘇先生,是個狠人啊!他不是在教咱四兒子怎麼當皇帝,他這是在教他怎麼當一個『規矩』的制定者!」
「他讓皇帝,成為了所有學問的最終解釋者!這比殺幾個腐儒可管用太多了!」
太子朱標躬身領命,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四弟朱棣在那個蘇塵的輔佐下,正在走上一條與歷代君王都截然不同的道路。
那是一條通往絕對掌控的霸者之路。
就在各朝各代都還沉浸在這場驚心動魄的「道統之爭」的餘韻中時,天幕之上的金光再度流轉。
新的議題,緩緩浮現。
【論「理」與「力」——當一個帝國學會了思考宇宙,卻忘記了如何揮動拳頭。】
這行字一出,所有帝王都愣住了。
理?
力?
思考宇宙?
揮動拳頭?
這是什麼意思?
下一刻,畫面展開。
沒有金戈鐵馬,沒有朝堂爭鋒。
映入眼帘的,是一派風雅到了極致的景象。
宮殿之內,香爐里焚著頂級的龍涎香,煙氣裊裊。
一個身穿明黃色道袍的男子,正站在一張巨大的畫案前,手持畫筆,凝神靜氣。
他長須飄飄,面容清癯,眼神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與憂鬱。
【人物:宋徽宗,趙佶。】
【特長: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茶道、金石、建築、蹴鞠……無一不精,無一不通。】
【代表作:《瑞鶴圖》,創「瘦金體」書法,藝術造詣,千古一人。】
天幕用極盡讚美的詞彙,介紹著這位皇帝的藝術成就。
畫面中,趙佶筆走龍蛇,瘦金體的字跡飄逸而鋒利,宛如鶴骨松姿,看得人賞心悅目。
他隨手畫下的一隻飛鳥,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紙而出。
整個畫面,充滿了高級的、令人窒息的藝術美感。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看到這一幕,都不禁微微頷首。
「此人……於藝術一道,確有天授之姿。這份才情,朕亦有所不及。」
能讓李世民說出這種話,可見趙佶的藝術水平有多高。
然而,咸陽宮的嬴政只是冷哼一聲。
「皇帝不修兵戈,不勵生產,卻沉迷於雕蟲小技。亡國之君!」
洪武殿的朱元璋更是看得眉頭緊鎖,一臉的嫌棄。
「這他娘的是皇帝?咋看著跟個戲子似的?」
「畫畫?寫字?這玩意兒能當飯吃?能擋住韃子的刀?」
「不務正業!簡直是不務正業!」
就在朱元璋罵罵咧咧的時候,天幕的畫風,開始變了。
畫面中,趙佶剛剛完成一幅畫作,百官們立刻圍了上來,讚美之詞如潮水般湧來。
「陛下此畫,真乃神品!臣觀之,仿佛聽到了仙鶴的鳴叫!」
「陛下這瘦金體,風骨峭峻,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趙佶在眾人的吹捧中,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他放下畫筆,開始和大臣們興致勃勃地探討起了畫中山石的紋理、鳥雀的羽毛應該用何種筆法。
整個朝堂,不像是在議政,反倒像是一個高級藝術沙龍。
人人都在談論著風花雪月,談論著虛無縹緲的「理學」與「道法」。
【崇寧年間,宋徽宗將精力盡數投入藝術與道教。他自號「道君皇帝」,於宮中大興土木,修建延福宮、萬歲山,耗費國帑無數。】
【與此同時,帝國北疆,一支名為「女真」的漁獵部落,正在白山黑水間悄然崛起。】
【他們磨快了刀,餵飽了馬,正用一種看獵物的眼神,貪婪地注視著南方那座富庶得流油的繁華都城。】
畫面一分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