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明軍破城,然後投降。
如果是這樣,章邯的手,摸到了懷裡那封被燒掉的信曾經放過的位置。
信雖然燒了,但內容烙在腦子裡。
「與明使密議,事成之後,秦政歸丞相府。」
越想越對。
越想越冷。
「將軍?」
「去。」
「去哪兒?」
「去找城裡的老將軍們。」
章邯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些跟過陛下打天下的老人。告訴他們,今晚,來我這裡喝酒。」
親兵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明白了。
章邯不是要喝酒。
他是要清點自己手裡的牌。
……
天幕之外。
「章邯要動手了!」
蘇塵的表情沒變。
「還沒到那一步,他在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城裡的老將們,有多少人站他這邊。」
朱棣皺眉。
「韓信那封假信,他就沒想過可能是假的?」
「他想過。」
蘇塵說,
「但想過不代表能放下。李斯調他的兵不跟他說,派人盯著他。這些事,比那封信更有殺傷力。」
朱棣愣了一下。
蘇塵繼續說。
「韓信的高明之處不在那封信,而在於他算準了李斯的反應。
李斯是個控制欲極強的文官,他一定會在嬴政不在的時候收緊權力。
這種收緊,在章邯眼裡就是奪權。
信只是火種,李斯自己往上澆油。」
朱棣後脊樑一陣發涼。
他想起了靖難。
想起了建文帝的削藩。
操之過急,把自己人逼成了敵人。
一模一樣。
「韓信在外面等著。」
蘇塵說,「等章邯和李斯打起來,咸陽城門就會從裡面打開。」
「那父皇呢?他知不知道?」
「他當然知道,但他顧不上了。
大明城被五萬胡騎圍著,常遇春還在路上。
朱元璋現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我的家底還在不在。」
朱棣的視線在畫面上來回掃。
左邊,大明城的城牆上,趙三石在用鐵鍋箭頭武裝守軍。
右邊,咸陽城裡,章邯在暗處集結自己的勢力。
中間,韓信在帳篷里吃麵,等著魚上鉤。
遠方,常遇春一萬騎兵在夜色里拼命奔跑。
更遠的地方,蒙恬在呂宋的河床里淘金。
每一個棋子都在動。
每一個人都在賭。
……
推演第十年,春,第十一天。
大明城。
攻城開始了。
天剛亮,阿術的三千先鋒就推著簡易雲梯從東面撲上來了。
趙三石在北城牆上,看到東面的煙塵,心裡咯噔一下。
他把手裡的破弓遞給旁邊的老兵。
「東面先打,我去看看。」
他瘸著腿跑到東牆。
城牆下面,草原人扛著原木削成的梯子往城牆上架。梯子很粗糙,但很結實。
「放箭!」
守軍射出第一輪箭。
箭矢稀稀拉拉的,大部分是昨天用鐵鍋打出來的粗箭頭,飛出去歪歪扭扭的,有效射程短得可憐。
但三十步以內,夠用。
第一波雲梯被推倒了三架。幾十個草原人滾下去,摔在地上,有的斷了腿,在那兒嚎。
阿術沒急。
他派出的只是試探。
試一下城牆的高度,試一下守軍的箭矢密度,試一下守軍的人數。
一炷香之後,先鋒退回去了。
阿術坐在馬背上,聽完了斥候的匯報。
城牆兩丈半。
守軍的弓弩射程不超過五十步,箭矢稀疏,沒有火器。
人數——
「不超過五千。」斥候說。
阿術笑了。
五千。
他有五萬。
「午時攻城。四面同時上。」
阿術翻身下馬。
「告訴所有萬夫長,誰先登上城牆,賞金鞍一副、白羊三百隻。」
……
午時。
鼓聲大作。
四面城牆同時遭到攻擊。
雲梯、撞城錘、火箭,一起上。
趙三石在北牆。
他面前的城牆腳下,至少有兩千騎兵下了馬,扛著雲梯往上沖。
「射!」
箭矢傾瀉而下。
但太少了。
三千支箭加上昨天打的,總共不到五千支。五千支箭分到四面城牆,每面不到一千三。
一千三百支箭,擋兩千人。
擋不了多久。
第一架雲梯搭上了北城牆。
一個草原人的腦袋從垛口探出來,嘴裡叼著彎刀。
趙三石一刀砍過去。
那顆腦袋和彎刀一起滾下了城牆。
「滾木!」
守軍把準備好的滾木推下去。原木順著城牆滾下,把雲梯上的人掃了個乾淨。
但東邊傳來了喊聲。
「百戶!東牆破了!他們上來了!」
趙三石心裡一緊。
「抽兩百人去東牆!」
「百戶,北牆就剩八百人了——」
「你聾了?去!」
兩百人跑向東牆。
北城牆上,八百人守著兩百步長的城牆。
趙三石拎著朴刀,站在垛口正中間。
風吹過來,帶著血腥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
城牆根底下,屍體已經摞了兩層。
但後面還有更多的人在湧上來。
草原人不怕死。
或者說,三百隻白羊的賞格,比命值錢。
「守住。」趙三石對身邊的士兵說。
他的聲音很平。
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趙三石!趙三石!穩住啊兄弟!】
【五千人守四面牆,平均一面一千二,怎麼守?】
【常遇春到哪了?????】
【還在路上,至少還有四天,大明城撐不了四天的】
【撐不了也得撐啊!家底全在裡面!】
【我就想問一句:朱元璋知不知道他的城被圍了?】
【他知道個屁!他在咸陽城外圍著嬴政的城呢!自己家被圍了他還蒙在鼓裡!】
……
咸陽城外,大明主營。
朱元璋確實還不知道大明城的情況。
他知道的是,常遇春走了兩天了,北營的空帳篷還沒被韓信發現。
至少他以為沒被發現。
實際上,韓信已經知道了。
但韓信沒動。
他在等。
徐達走進帥帳。
「陛下,常遇春出發已經兩天了。北營的佯裝還能撐多久?」
朱元璋坐在案前,面前擺著咸陽的地圖。
「撐不了多久。韓信那條蛇,遲早會發現。」
「那我們——」
「三天。」朱元璋的眼睛盯著地圖。「三天之內,我要進咸陽。」
徐達的眉頭擰成了繩。
「陛下,咸陽城牆三丈高,守軍十五萬,我們強攻。」
「誰說強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