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產五成。
他收回手。
「半個月。」
「什么半個月？」
「朱元璋有半個月的時間，做一個決定。」
「什麼決定？」
蘇塵看著天幕上那顆旋轉的藍白球體——世界地圖。
「是繼續在這塊大陸上跟四個皇帝搶糧食。還是——」
他的手指移到了地圖上一片標註著「新大陸」的位置。
「去搶別人的。」
天幕上的地圖亮了一下。
朱棣的瞳孔縮了。
彈幕瘋了。
【去新大陸種番薯？？？？】
【不是種番薯！是搶金礦！嬴政已經在呂宋挖金子了！】
【老朱要是也出海……五個皇帝，三個往海上跑，這推演不對勁了】
【趙匡胤第一個出海，嬴政第二個，老朱第三個？劉邦和李世民呢？】
【劉邦不會出海，他連船都沒有。】
【李世民有船嗎？】
【沒有，但他有錢，他賣槍賺的錢夠買一支艦隊了。】
天幕上，威廉指揮泰西艦隊退出淺水區，在深水區重新整編。
他的旗艦上少了一面帆。
龜田的倭寇奪走了七條蓋倫帆船。
剩下的安宅船退回淺水區，躲在礁石後面。
雙方各退一步。
海面上飄著碎木板和屍體。
狄青站在泉州港的碼頭上，看著遠處的火光。
張老三捂著手臂上的傷走過來。
「將軍，龜田那邊——」
「看到了。」
「打成平手？」
狄青搖頭。
「不是平手，泰西人還有九十多條船，我們加龜田，攏共八十多條，他們的炮比我們多十倍，這一仗，我們只是沒輸。」
張老三沉默了。
「下一仗呢？」
狄青沒回答。
他轉身走進船塢。
那條新造好的福船停在水面上。桅杆筆直，帆是新的。
船頭那面「招安」旗已經換了。
換成了大宋的旗。
狄青走到船頭。
他蹲下來，摸了摸嶄新的船板。
「老張。」
「在。」
「你說，這條船能開到新大陸嗎？」
張老三愣了。
「將軍？」
狄青沒回頭。
他看著大海。
海的那邊，有金礦，有番薯，有趙匡胤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備船。」
……
泉州外海。
龜田的七十二條安宅船在淺水區跟泰西艦隊糾纏了整整一天一夜。
戰果：擊沉蓋倫帆船七艘，俘獲兩艘。
代價：安宅船沉了十九條，倭寇死傷八百多人，龜田左肩被鉛彈洞穿，半條手臂吊在胸前，太刀換成了單手握。
威廉在旗艦甲板上用單筒望遠鏡掃了一圈戰場。
海面上漂著碎木板、斷桅杆、屍體。
他的艦隊從一百二十艘縮到九十一艘。
火藥消耗了四成。
淡水只夠撐五天。
「該死的淺水區。」
威廉放下望遠鏡，轉向副官。
「傳令，全艦隊向北轉移，找深水錨地休整三天。三天後，從北面繞。」
泉州港碼頭。
狄青看著遠處泰西艦隊緩緩北移的帆影，沒說話。
張老三從他身後走過來，手臂上纏著的布條滲著血水。
「將軍，泰西人撤了？」
「沒撤。換方向了。」
狄青把視線收回來，落在港內那條新造好的福船上。
船體的紅漆還沒幹透。桅杆上掛著大宋的旗，被海風吹得獵獵響。
「三天。」
「啊？」
「泰西人休整三天，從北面繞過來。
到時候不走淺水區，直接從深水區打進來。我們的水雷布在南面航道，北邊擋不住。」
張老三的臉白了。
「那怎麼辦？」
狄青轉身往船塢里走。
他走到那條福船跟前，拍了拍船舷。
「張老三。」
「在！」
「你信不信，泰西人繞到北邊，最快五天能打進泉州港。」
「……信。」
「五天之後，泉州港沒了。港沒了，大宋的船塢沒了，番薯種子沒了，航線圖沒了。趙匡胤拿什麼活？」
張老三不說話了。
狄青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竹筒。
趙匡胤的火漆封口。
他在碼頭上磕開竹筒，抽出一卷絹帛。
絹帛上只有八個字。
「留得種子，留得大宋。」
張老三湊過來看了一眼，整個人定在那裡。
狄青把絹帛塞回竹筒，別在腰間。
「備船。把所有番薯種子、航線圖正本、三百斤香料全搬上去。再裝五十天的淡水和乾糧。」
「將軍，你要，」
「去新大陸。」
張老三的嘴張了半天。
「可是，龜田還在外面打，泰西人，」
「龜田再撐三天，三天之內，我帶這條船走。」
狄青看著張老三。
「你留下。」
「將軍！」
「泉州港得有人守，龜田那幫人信錢不信人，你得盯著。趙匡胤不會再派別人來了，他手裡沒人了。」
張老三的眼眶紅了。
他想說什麼。
狄青擺手。
「別哭，丟人。去幹活。」
張老三咬著牙轉身跑向船塢。
狄青一個人站在碼頭上。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
海很大。
他的左手少了兩根手指，右耳聽不見聲音。
這條船能裝四十個人，五十天的糧食，和大宋最後的種子。
能不能到新大陸，他不知道。
能不能回來，他也不知道。
……
永樂殿。
朱棣盯著天幕上狄青的背影，半天沒出聲。
蘇塵也在看。
彈幕炸了。
【狄青這是要一個人跑路啊？趙匡胤知道嗎？】
【趙匡胤給的密旨就是「留得種子留得大宋」，他早就想好了。】
【等等，狄青走了，泉州港誰來打？龜田？一個倭寇？】
【龜田打仗是真猛啊，左肩中彈還跳船砍人，這人是裝了永動機嗎？】
【大宋的命運怎麼全押在一個倭寇和一個殘廢將軍身上了？趙匡胤你在幹什麼啊！】
【趙匡胤能幹什麼？他攏共就剩五萬禁軍了，全在汴京看家呢。】
朱棣看完彈幕，扭頭看蘇塵。
「趙匡胤這個旨意……」
蘇塵走到天幕跟前。
「趙匡胤不蠢。泉州港守不住，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九十一艘蓋倫帆船，四百門炮，五千火槍兵。
龜田能扛三天，扛不了三十天。港口遲早要丟。」
「那他，」
「所以他要保種子。」
蘇塵指了指天幕上那條福船。
「航線圖、番薯種子、香料樣本，這三樣東西在，大宋就還有翻盤的可能。
港口丟了可以再奪，船沉了可以再造。
但種子沒了，航線圖沒了，趙匡胤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朱棣琢磨了一會兒。
「所以狄青這一趟，不是逃跑。」
「不是。這叫，分散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