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帥帳。
楊榮回來的時候，朱元璋還沒睡。
「成了？」
「成了。李世民答應出兩個月口糧，要求我軍三天內撤出咸陽百里。」
朱元璋的眼睛轉了轉。
「他沒問咱拿糧去幹嘛？」
「問了。臣沒答。」
「他猜到了？」
「臣覺得……猜到了。」
帳內安靜了一會兒。
劉伯溫從角落裡走出來。
「李世民猜到又如何。他樂意看我們去遼東。」
朱元璋看他。
「為什麼？」
「因為我們去遼東，等於替他牽制嬴政。
嬴政回咸陽發現遼東被搶，必定掉頭回援。
咸陽的壓力就小了。李世民用兩個月的糧食，買了一個牽制嬴政的棋子。」
朱元璋點頭。
「他賺了。」
「我們也賺了。」
劉伯溫指著輿圖上遼東的位置。
「嬴政的造船坊里，還有三艘沒完工的狼船。
倉庫里的木料、鐵釘、帆布足夠再造五艘。如果動作快。」
「多快？」
「二十天，二十天能造出來。加上搶到的三艘，八艘狼船。夠了。」
「夠幹什麼？」
劉伯溫的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條弧線。
從遼東，到呂宋。
「嬴政的蒙恬在呂宋挖金礦。八千銳士守著一座金山。」
朱元璋的呼吸粗了。
「……你想搶嬴政的金礦？」
「不是搶，是接管。」
劉伯溫把聲音壓低了。
「蒙恬手裡八千人，三個月沒有後方補給。
嬴政回了咸陽，短期內不可能再組織船隊出海。
蒙恬是一支孤軍。
臣的意思是，我們帶著十萬人的糧食和兩萬人的兵力出海，到了呂宋之後，先不動手。跟蒙恬談。」
「談什麼？」
「他缺糧，我們有糧。
他缺人，我們有人。
呂宋那座島夠大，容得下兩萬大秦銳士和三萬大明軍。
我們跟蒙恬合夥，挖金子。」
帳內又一次安靜了。
朱元璋在想。
他想了很久。
「嬴政知道了會瘋。」
「嬴政回了咸陽，光應付李世民和章邯的爛攤子就夠他頭疼的。他管不了呂宋。」
「蒙恬會答應？」
「蒙恬是軍人，不是政客。
他要的是活下去，不是跟大明拼命。
三個月不來糧船，他手下八千人吃什麼？」
朱元璋站起來。
他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
東方已經泛白了。
第十八天的太陽要出來了。
「徐達。」
「末將在。」
「今天白天，把匈奴騎兵交給李世民。
全軍拔營。三天之內，撤出咸陽百里。」
「往哪兒撤？」
「往北，先去大明城，把常遇春接上，然後——」
朱元璋看著東方的天際線。
「往遼東走。」
……
永樂殿。
天幕畫面上，大明帥帳的燭火滅了。
朱棣坐在龍椅上，一句話沒說。
蘇塵站在天幕前，看完了整場談判。
彈幕已經瘋了。
【老朱這步棋太騷了！倒手匈奴騎兵換糧食，拿糧食去搶嬴政的船，拿船去搶嬴政的金礦？？？一條龍服務是吧？？？】
【嬴政：朕出個海，家沒了。朕回了家，礦也沒了？？？】
【蒙恬：報——門口來了個老頭，說要跟你合夥開礦。蒙恬：讓他滾。門口：他帶了三萬人和一船糧食。蒙恬：請他進來，上茶。】
【笑死，這推演越來越離譜了。五個皇帝從打仗變成做生意了。】
【劉邦呢？劉邦這個時候在幹嘛？怎麼沒人提他？】
蘇塵看到最後一條彈幕，手指點了點天幕。
畫面切換。
大漢。長安。
劉邦坐在未央宮裡，面前擺著一張大陸輿圖和一張海圖。
他也在看遼東。
張良還沒回來。
但張良走之前留了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十八日後拆」。
今天是第十八天。
劉邦拆了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明軍將北上遼東。截其糧道於邯鄲。」
劉邦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信翻過來。
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若陛下嫌麻煩，此信燒掉，就當張良沒來過。」
劉邦罵了一聲。
「這個王八蛋。」
他把信揣進懷裡。
「來人，叫蕭何來見朕。」
天幕畫面定格。
朱棣看著劉邦揣信的動作，頭皮發麻。
「張良在十八天前就算到了今天的局面。」
蘇塵的聲音很平。
「劉邦去遼東截朱元璋的糧道，不需要多少人。三五千騎兵摸到邯鄲一帶的官道上，把糧車一燒。」
「朱元璋十一萬人，斷糧，死在北上的路上。」
朱棣的拳頭捏緊了。
天幕上浮出新的文字。
【推演第十年夏，第十九天。】
【大明朱元璋交割匈奴騎兵，全軍拔營北上。目標：遼東。】
【大唐李世民接收兩萬五千匈奴騎兵，入駐咸陽外圍。】
【大秦嬴政距咸陽三天路程。章邯控制內城。】
【大漢劉邦收到張良十八天前的密信。正在調兵。】
【大宋狄青備船裝載番薯種子，計劃出海前往新大陸。龜田在泉州外海與泰西殘餘艦隊周旋。】
文字閃爍了兩下。
最下面多了一行紅字。
【注意：推演即將進入第十年秋。特殊事件預警——東南沿海，第二波颱風季來臨。泰西艦隊補給船十五艘已在外海集結。】
朱棣的目光在那行紅字上停了三秒。
蘇塵走到他身邊。
「颱風。」
「嗯。」
「颱風季來了，狄青的船出不出得去？」
蘇塵看了看天幕上泉州港的畫面。
狄青正在甲板上檢查纜繩。
風已經大了。
海面上翻著白浪。
「出得去。」蘇塵頓了頓。「但回不來。」
朱棣沒說話。
天幕上，狄青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天際線。
烏雲正從東南方向壓過來。
很低。
很快。
他轉身走向船尾。
船尾掛著大宋的旗。
風把旗吹得直了。
狄青拽下那面旗，疊好，塞進懷裡。
然後他從腰間解下龜田送的那把彎刀，用刀尖在桅杆上刻了一行字。
很小。
風浪里沒人能看清。
但天幕看得見。
「大宋狄青，奉命出海。社稷在船，死生不論。」
他刻完字，把刀插回腰間。
「起錨。」
福船的纜繩在水手們的吆喝聲中被收起。
船頭劈開浪花，駛出泉州港。
駛向大海深處。
駛向烏雲的方向。
彈幕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條一條地冒出來。
【……】
【我沒哭，就是眼睛進風了。】
【社稷在船，死生不論。八個字，夠寫進教科書。】
【趙匡胤要是知道狄青刻了這行字，他會怎麼想？】
永樂殿。
朱棣的手按在龍椅扶手上。
他在看那條越來越小的福船。
蘇塵站在他身邊，沒說話。
天幕上，烏雲吞掉了最後一點陽光。
狄青的船消失在風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