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混著雪粒子打在爛木頭上。
老匠頭坐在避風處，啃著漢軍的硬麵餅。
韓信坐在輪椅上，沒催他。
五千個勞工全被放了出來。
發了斧頭和鏟子。
沒人跑。往哪跑？荒郊野嶺。徐達把能吃的都帶走了。
「從今天起，你們歸大漢。」韓信對那些瑟縮在雪地里的人說，「好好幹活。有飯吃。」
活兒是什麼？
修房子。
伐木場的木頭還在，徐達沒法燒。天太冷，木頭全凍著冰。
曹參帶著督戰隊，把五千人分成五十個組。
鋸木，刨花，挖地基。
沒鐵釘怎麼蓋房子？
韓信找了幾個木匠，全用榫卯。不用一根釘子。所有的鐵釘，他都要留著造船。
老匠頭啃完最後一口餅。咽了。
「你叫我不走，到底圖什麼？」老頭問。
「圖你的手藝。」
「沒紅薯種子。光有船，去新大陸吃土？」
韓信拍了拍小本子。「糧不靠種。靠搶。」
搶誰？
曹參走過來，帶著一身寒氣。
「大將軍。長安來信。」
竹筒遞過去。封泥剝開。
韓信看完，把帛書遞給曹參。
「陛下說幹得漂亮。給大漢在東邊憑空多出一個糧倉。」
韓信彈著輪椅扶手，「但陛下也說了，長安那邊壓力大。要我們自給自足。」
曹參看了一眼老匠頭。
「大將軍，這地方地是熟的。徐達的人養了一年。但種子沒了。」
「有地就有草。有草就有牛羊的口糧。」韓信看向北方，「春天一到，長城外面的雪化了，總有人要來放牧。」
永樂殿。
炭火燒得很紅。
朱棣盯著天幕。「韓信這是想做無本買賣。他盯上北邊的胡人了。」
蘇塵喝了口茶。「他沒本錢。不偷不搶，餓死這八千殘兵和五千勞工。」
「劉邦也不接濟他？」
「劉邦自己都缺糧。張良玩了一出驅虎吞狼，用匈奴去咬咸陽。咸陽守住了，但這批匈奴散在關中和草原，誰來收拾？」
天幕右上角。
金色大字浮現。
【推演第十三年春】
【全地圖機制更新】
【北方草原：柔然與女真殘部合流，十二萬聯軍成型，秋季南下預後】
【東方海域：倭寇大股集結，安宅船三百艘，配備鐵炮】
【西方大洋：泰西第二路東印度艦隊啟航，搭載最新鑄鐵加農炮】
【提示：無端終止推演機制已關閉，唯有戰至終局】
後世彈幕刷過。
【好傢夥，難度直接拉滿！】
【這是逼著五帝結盟對外的節奏啊！】
【十二萬草原騎兵，沒裝備怎麼打？】
【老趙最慘吧，泉州還在不在都不好說。】
大漢，長安未央宮。
劉邦披著厚裘，把天幕上的播報看在眼裡。
「十二萬人。」劉邦搓著手，「張良。你那張嘴，還能再忽悠一次嗎？」
張良坐在下首，搖頭。
「上次能成，是因為咸陽空虛。如今嬴政回了咸陽，手握呂宋金沙，武庫全開。草原人不是傻子。硬骨頭他們不啃。」
「那他們啃誰？」
「大漢。還有大唐。」張良指著堪輿圖。
「李世民手裡有兩萬五千匈奴騎兵，那是他們草原的同族。柔然人要壯大，必來吞大唐的隊伍。大漢擋在中間。」
劉邦罵了一句髒話。
「老頭子天天說休養生息，打個屁的仗。樊噲！」
「在！」
「邯鄲窄道那三千人撤回沒有？」
「撤了。在黃河北岸紮營。」
「別紮營了。全調回來。還有，傳令給韓信，遼東就是大漢的一塊飛地。長安不管他死活。他要是在遼東扎不住腳，提頭來見。」
蕭何在一旁嘆氣。「陛下，遼東無險可守。韓信殘廢，全靠五千降卒……」
劉邦擺手。「韓信只要不死，他就能變出兵來。逼一逼他。」
遼東造船坊。
雪還沒化完。
韓信讓工匠打了個鐵砧。沒有好鐵，用生鐵錠湊合。
火爐生起來。
溫度上來，鐵釘被夾進炭火里。
老匠頭在一旁看著。他沒動手，手抄在袖子裡。
打鐵的是個漢軍少壯兵。
「拿出來。打。」
一錘，兩錘，三錘。
「轉。」
打鐵聲叮噹響。
一天下來，一百多根廢釘子全直了。
雖然硬度不行，勉強能入木頭。
韓信看著那堆釘子，問老匠頭。「造一條能貼著海岸線跑的小船，要多少釘子？」
「兩百根管夠。不上深海，就在渤海灣轉悠，死不了。」
韓信指著海。「好。我給你五百根。造兩條。」
曹參走過來。「大將軍。天幕播報看了？」
「看了。」韓信眼皮都沒抬，「十二萬騎兵。柔然加女真。」
「打過來怎麼辦？」
「他們秋天南下。現在是春天。我們有半年。」韓信拍著腿，「找十幾匹還沒被殺的馬。派人出關。」
「去哪？」
「找野人。女真散落的部落，告訴他們，我手裡有遼東的熟田、有鹽。他們缺什麼，我給什麼。」
曹參愣住。「買通他們？」
「做買賣，他們給什麼？給馬，給人。」韓信冷笑。
只要是人，就會餓肚子。
只要餓肚子，就能被收買。
……
日頭很毒。
呂宋叢林的腐臭味壓不住海風。
蒙恬站在高地上，往下看。
海面空了。
弗朗索瓦帶著殘兵敗將，乘坐著七十八艘蓋倫帆船退出了海灣。
退得很狼狽。連丟在海灘上的鐵錨都沒來得及撈。
叢林裡的泥潭還在冒泡。
那底下埋著兩千多個泰西人的冤魂和斷腿。
一百零七個秦軍。
現在只剩一百零五個。
兩個老兵死於沼澤毒蟲咬傷。死後全身發黑。
老孫背著弓，臉上抹的全是爛泥，分不清五官。
「將軍，他們真走了？不回來了？」
蒙恬搖頭。「只是去海上求生路，他們沒補給，撐不了多久。傳令，全員下山，進港口。」
一百多號人，一瘸一拐，往廢墟一樣的碼頭走。
碼頭在冒煙。倉庫燒光了。
水很淺，被八條沉下去的狼船死死堵著。
石頭還在船艙里。
蒙恬找來粗繩，下令潛水。
「把石頭一塊一塊搬出來。卸空了，船就能浮起來。」
苦力活。一百多號人全壓上。
一天只睡兩個時辰，吃烤爛的海蛇，啃硬樹皮。
六天時間。
港口航道清理出一半，三條狼船被撈了起來。
船板泡軟了，但龍骨沒斷。
太陽一曬，刷上松脂，還能用。
老孫在廢墟里翻出幾塊沒被泰西人發現的銅料塊。
「將軍，這東西能當箭頭。」
蒙恬接過來，墊在手裡掂量。
「不光當箭頭。我要造炮。」
老孫懵了，一百個人，靠什麼造炮？
「泰西人走得急，海灘上有炸裂的火藥桶底，還有他們留下的鉛彈，這東西也是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