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田咧嘴。
「救可以。」
「錢呢？」
徐達差點拔刀。
狄青攔住他。
「泉州給。」
龜田搖頭。
「泉州欠我三箱銀子，還欠一個島，還欠趙皇帝一個人情。」
「你們大宋的欠條，已經能鋪船板了。」
狄青沒吭聲。
龜田又看向徐達。
「這是明人？」
徐達冷著臉。
「徐達。」
龜田愣了一下。
他認真看了兩眼。
然後笑了。
「哎呀。」
「大買賣。」
永樂殿。
朱棣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會搶徐達吧？」
蘇塵沒有馬上答。
龜田不是瘋子。
但他貪。
徐達船上有什麼？
新大陸坐標。
銅礦位置。
番薯產量。
王小五懷裡的三捲圖紙。
這些東西，換成銀子，夠龜田把祖墳修成宮殿。
朱棣罵了一句。
「這倭寇鼻子比狗還靈。」
天幕上。
龜田的三條船慢慢靠近。
他站在船頭，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條件。」
「第一，你們船上的圖紙，我要看一眼。」
王小五後退半步。
徐達拔刀。
龜田馬上擺手。
「看一眼，不拿。」
「第二，到了泉州，趙皇帝欠我的那個人情，算你們還。」
狄青臉一黑。
「第三。」
龜田指了指船底漏水處。
「我救你們上岸。」
「你們告訴我，新大陸哪裡有金子。」
徐達沒說話。
狄青也沒說話。
船底的水，還在漲。
龜田笑得更開。
「別裝。」
「你們快沉了。」
「我不救，你們最多撐到天黑。」
王小五抱緊竹筒。
他想說話。
徐達抬手，止住他。
海風很大。
破船在浪里晃了一下。
船底傳來一聲木板開裂的響。
咔。
不大。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龜田也聽見了。
他攤手。
「看。」
「老天替我催帳。」
徐達看向狄青。
狄青看向他。
兩個人都明白。
他們現在沒有資格硬氣。
可圖紙不能給龜田看。
坐標更不能給。
徐達把刀插回鞘中。
「龜田。」
「你救我們到泉州。」
「錢，趙匡胤給。」
龜田撇嘴。
「我不信趙皇帝。」
徐達抬起頭。
「那你信朱元璋嗎？」
龜田的笑停了一下。
徐達從懷裡掏出一塊濕透的布。
布上是朱元璋親手蓋的印。
狄青愣住。
這東西，徐達一直沒拿出來。
龜田盯著印，看了很久。
他不認識多少漢字。
但他認識印。
尤其認識皇帝的印。
徐達開口。
「救船。」
「送到泉州。」
「朱元璋欠你一條商路。」
龜田眼睛亮了。
不是一點亮。
是帳本翻開了。
彈幕。
【臥槽，老徐也會畫餅！】
【朱元璋：我什麼時候欠商路了？徐達：現在。】
【這叫將在外，君命先貸款。】
【龜田：你早說皇帝欠帳啊，我愛聽這個。】
龜田搓了搓手。
「成交。」
他回頭吼了一嗓子。
「靠上去！」
「先救人！」
「別碰那個抱竹筒的小子！」
王小五一愣。
龜田指著他。
「那小子一看就貴。」
「碰壞了賠不起。」
龜田的船靠上來時，徐達那條破船已經撐不住了。
右舷第九塊板裂開。
海水從縫裡往裡灌。
不是慢慢滲。
是直接灌。
十個舀水的人，舀得胳膊抬不起來。
狄青跳到船底，用斷了兩根手指的左手按住布條。
沒按住。
水從他掌縫裡噴出來。
龜田站在安宅船上，看得直搖頭。
「你們這也叫船？」
「這叫棺材會游泳。」
徐達沒空罵他。
「先轉圖紙。」
王小五抱著竹筒，死活不上龜田的船。
「將軍先走。」
徐達抬手給了他後腦一下。
「不走就把你扔過去。」
王小五咬牙。
兩個水手拿麻繩把他腰一捆，直接吊過去。
龜田親自伸手接。
他接住王小五後，第一件事不是搶竹筒。
是把人推給旁邊倭寇。
「看著。」
「這娃娃值錢。」
王小五抱著竹筒，縮在甲板角落。
他看龜田的眼神，防賊都沒這麼防。
龜田也不惱。
「別瞪。」
「我要搶，你早沒了。」
王小五不回話。
龜田嘖了一聲。
「明人小孩都這麼倔？」
旁邊倭寇補了一句。
「頭兒，他十九了。」
龜田看了看王小五那張餓瘦的臉。
「十九？」
「我以為十三。」
王小五的臉一下紅了。
彈幕。
【王小五：士可殺不可說矮。】
【龜田這嘴是真賤。】
【但他真沒搶圖紙，這人貪歸貪，知道什麼能碰，什麼碰了會死。】
徐達最後一個上船。
他剛踏上安宅船，身後那條破船發出一連串木響。
龍骨還撐著。
外板卻開了。
海水灌入船艙。
鹿皮帆歪到一邊。
那條從新大陸拼命跑回來的船，在眾人眼前往下沉。
狄青站在龜田船尾，看著那條船一點點沒入海里。
沒有人說話。
那不是一條好船。
丑，短，漏水，板縫全靠衣服堵。
可它把四十個人、三捲圖紙、銅礦坐標、番薯消息，從新大陸帶回了舊大陸。
它跑完了自己的路。
龜田摸了摸下巴。
「沉得還挺有骨氣。」
徐達看了他一眼。
龜田閉嘴。
永樂殿。
朱棣看著沉船，許久沒動。
蘇塵也沒說話。
天幕里，陳四打下的六百一十四根銅釘，跟著船沉進海底。
朱棣低聲道：「可惜了。」
「不可惜。」
蘇塵把茶杯轉了半圈。
「它該帶回來的東西，都帶回來了。」
「船是殼。」
「圖紙、坐標、人，才是命。」
朱棣看向王小五。
那個十九歲的匠戶少年，坐在倭寇船角落，抱著竹筒，衣服濕透，牙齒還在打顫。
可手沒松。
彈幕飄過。
【這船造出來就是一次性用品，居然真跑回來了。】
【陳四牛逼。】
【濕板、鹿皮帆、番薯藤封底，能撐十八天，工匠之神給面子了。】
【別忘了，王小五還活著，圖紙還在。】
【這一趟，值。】
龜田的三條船調頭，往泉州趕。
徐達坐在甲板上，攤開濕透的布，檢查朱元璋的印。
印沒壞。
狄青坐在他對面。
「商路，你真敢許？」
徐達把布收起來。
「我不許，你我都沉海。」
狄青沒反駁。
龜田耳朵尖。
「別這麼說。」
「救命歸救命。」
「商路歸商路。」
「親兄弟還明算帳。」
徐達抬眼。
「你想要什麼商路？」
龜田馬上坐過來。
這人談錢的時候，腿腳比猴還快。
「泉州到東瀛，再到新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