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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想幫忙

2026-09-26 12:28:52 作者: 雪初情

  第155章 想幫忙

  老太太聞言愣了半晌,湊近了仔細瞅了瞅他臉上的痣,才一拍大腿:「哎喲!是建國啊!你這咋老成這樣了?俺還以為你在那邊扎了根,不回咱這院了呢!這都十年了,你可算回來了!」

  街坊們一聽,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搭話:「建國啊,你可算回了!當年你下鄉,全院都去送了」「這是你媳婦娃?孩子都這麼大了?」「十年沒見,變化真大啊」。

  熱鬧間,王建國邊打招呼,邊領著孩子老婆已經來到了中院,忽然皺起眉,掃了眼院裡的西廂房—那是他從小住到大的屋子,門窗差不多還是老樣子。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一沉,有些不安,連忙問張老太:「老奶奶,俺爹娘呢?

  俺走的時候他們身子骨還硬朗,最近幾年沒怎麼寫信,不知道他們現在什麼情況!」

  這話一出,院裡的熱鬧勁兒瞬間冷了下來,老太太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胳膊:「建國啊,苦了你了!你爹娘先後走了也有快兩年了,走的時候還天天念叨你,說盼著你回來,可惜那會兒通訊不方便,可能沒把信兒給你捎到————」

  旁邊的張老頭補充道:「你爹娘走後,西廂房原來你們家的這間屋子,你弟建軍結婚後,帶著媳婦馬桂蘭和孩子一家三口住了。」

  王建國身子猛地晃了晃,眼眶瞬間紅了,手裡的行李滑落在地:「俺爹娘沒了————這是俺家,俺的屋子————」他轉頭看向西廂房,聲音里滿是委屈和茫然,「俺下鄉十年,不是不回來,是沒機會呀。這麼多年一心埋頭好好干,就是想著能有機會再回來看爹娘,咋就————咋就啥都沒了?」

  劉翠花連忙扶住他,小聲安慰:「當家的,咱不哭,爹娘不在了,這不是咱家還在嗎?你可得多想想咱娃。」可她看著那緊閉的西廂房,心裡也沒底—這是男人的老家,可現在住著小叔子一家三口,他們這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回到燕京,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王小寶也看出爹不對勁,癟著嘴問:「爹,咱的家呢?俺想住你說的大床,想吃奶奶做的貼餅子————」

  正說著,馬大姐拎著菜籃子從外面回來,一進院就看見院裡圍滿了人,還有個滿臉通紅的男人盯著自家房門,心裡咯噔一下。等張老頭跟她說這是大伯子王建國,下鄉十年回城了,馬大姐當場就愣住了,手裡的菜籃子差點掉在地上,半晌才訥訥開口:「哥————你回來了?」

  她不是不認,是實在猝不及防——公婆走的時候,反覆念叨著大伯子,可那時候建國音信全無,院裡都說他不回了,建軍又剛成家沒住處,理所應當的住進了西廂房這間屋子。這三年來,一家三口住著這一間房,雖說擠,卻也算安穩,從沒想著王建國會突然回來。

  王建國看著馬大姐,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西廂房,喉結動了動:「你就是建軍媳婦?這是俺從小住的屋子,俺爹娘走了,俺回來————總得有個住處吧?」

  馬大姐臉上滿是難色,領著他往屋裡走:「哥,你先進屋喝口水,歇歇,我給你們做飯。有話咱們慢慢說。」

  

  眾人跟著湊到屋門口,馬大姐家這間屋子不大,一間屋子隔成兩半,裡屋擺著一張雙人床,是馬大姐和王建軍的住處,外屋放著一張小床,是他們兒子小蘿蔔頭的,桌上堆著

  碗筷、雜物,連轉身的地方都勉強,壓根擠不下額外的人。

  王建國看著屋裡的光景,心裡的委屈少了幾分—兄弟家日子也不寬裕。可他轉頭看著媳婦和娃,又硬起心腸:「建軍呢?俺知道你們住這兒不容易,可這是咱家老屋,俺下鄉十年回來,總不能讓媳婦娃跟著俺睡大街吧?」

  沒多久,王建軍下班回來,見著親哥,又是驚喜又是為難,真可謂是喜憂參半:「哥,你回來咋不提前捎個信?咱爸咱媽走後,我以為你不回了,我當時在單位,臨時住了一間宿舍,屋子空出來,才住了進來。這屋子就這麼大,我們一家三口住著都嫌擠,你這又帶回來三口,實在是————實在是擠不下啊!」

  「那俺們住哪兒?」王建國急了,嗓門也大了些,「這是俺的家,總不能下鄉回來連個住處都沒有?俺不管,你還有工作單位,可以讓單位想辦法。現在,要麼你們騰地方,要麼咱一起擠,反正俺不能走!」

  「哥!你咋不講理!」王建軍也急了,「這三年俺把屋子收拾得好好的,小蘿蔔頭也在這兒上學,咋騰?我們一家三口往哪兒去?」

  這麼多年沒見的親兄弟,沒想到,連一點親情都沒來得及敘,就掐上了。

  兄弟倆當場吵了起來,劉翠花拉著王建國勸「別吵,都是一家人」,馬大姐紅著眼抹淚,一邊是大伯子,一邊是自家男人。一邊是一家人的道理,一邊是自家的難處,左右為難;王小寶嚇得躲在劉翠花身後哭,小蘿蔔頭也跟著哭,院裡瞬間亂成一團。


  街坊們連忙上前勸架,張老頭來了精神,使勁拍著手說:「吵啥吵!都是親兄弟,有話好好說!建國回城不容易,下鄉十年受了苦,建軍住這屋子也是情理之中,都是一家

  人,啥事兒不好說。有困難慢慢解決,先讓建國一家安頓下來,總不能讓建國一家回家了去睡大街?」

  前面倒座房的老太太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可這屋子是真小,擠不下六口人啊!

  今年回城的人多,街道也緊張,想找額外的住處,難!」

  有人私下嘀咕:「建國也是,十年不回,回來就爭房子,這不是難為人嘛」;也有人說「這是建國的老宅,他這個當哥的回來住天經地義,建軍該騰地方」;還有人說「都是命苦,爹娘不在了,親兄弟反倒為房子鬧彆扭」。

  一時間,院裡議論紛紛,有勸和的,有看熱鬧的,還有悄悄嘆氣的,原本和睦的大雜院,因為王建國一家的回城,瞬間掀起了波瀾。

  陳征拄著單拐站在人群外,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記著馬大姐的好—這院裡也就馬大姐算是真心熱情的待他,再加上還有小蘿蔔頭在中間跑來跑去的情分。

  有心想幫忙。

  可他也明白,「不患寡而患不均」,9號院困難的人不少,張老頭家二兒子沒工作,李嬸家閨女常年生病————,要是他明著幫王建國一家,不光會落「偏心眼」的閒話,還會引來一堆人找他幫忙。現在本來就是爭議人物,本就容易被人議論,太過張揚,肯定會惹來更多麻煩。而陳征最怕這些東家長李家短的事,麻煩!

  更何況,這是王家的家務事,親兄弟爭房子,他一個外人貿然插手,反倒會越幫越

  亂。陳征心裡打定主意:要幫,就得暗暗幫,不露頭、不張揚,既解了馬大姐一家的難,又不讓自己惹上閒話,還得讓王建國一家有落腳的地方,這才是穩妥的法子。

  當晚,王家的矛盾沒解開,馬大姐兩口子肯定不能讓大哥一家睡大街,把外屋的雜物挪到院裡的棚子下,小床重新鋪了被子,地上也鋪了層舊褥子,讓王建國夫妻倆睡。

  在屋裡一張床,睡他們兩口子和兩個孩子。屋裡擠得轉不開身,煤爐就在床邊,半夜被煤煙嗆得咳嗽不止。

  除了倆孩子,幾個大人都沒睡好。

  劉翠花更是一夜沒睡,偷偷抹了半宿淚;王建國看著媳婦孩子受苦,心裡像針扎一樣,凌晨就起來,揣著戶口本和下鄉證明,往街道跑——他要找街道評理,要回自己的住處,還要找份活干,不能讓媳婦娃跟著受苦。

  接下來兩天,9號院徹底沒了往日的清淨。王建國天天一早往街道跑,要麼說讓給安排住處,要麼就是要回老宅,要麼說要找工作,可眾所周知,現在回城的人特別多,住房指標緊,工作崗位少,街道同志只說「再等等,有消息會通知」。

  劉翠花沒上過學,又是農村戶口,只能在家幫著馬大姐做家務。

  馬大姐兩口子沒有了往日的和睦親密,天天吵架,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都能把火給引起來,家裡雞犬不寧,院裡街坊也跟著議論不休。

  陳征拄著單拐在院裡走動時,總能撞見這些糟心事:看見王建國一早揣著干窩頭出門,傍晚耷拉著腦袋回來,嘴裡念叨「街道說沒指標」;看見劉翠花蹲在院裡搓衣服,一

  邊搓一邊抹淚,怕被人看見,還得趕緊擦乾:看見小寶蹲在槐樹下咳嗽,手裡攥著馬大姐給的半塊窩頭,捨不得吃;也看見馬大姐頂著黑眼圈,偷偷把家裡的白面藏起來,想給小寶煮碗麵條,又怕小蘿蔔頭有意見。

  陳征心裡明鏡似的,這事兒的關鍵不是爭房子—親兄弟爭來爭去,只會傷了和氣,關鍵是給王建國一家找個臨時住處,再找份活干,日子安穩了,矛盾自然就解了。

  他想起居委會王主任她們說起過,今年街道對回城原住民有專項臨時安置政策,胡同盡頭有片閒置的小平房,修整以後能住人,專門安置沒住處的回城戶,就是指標緊,得找熟人協調。

  工作方面,他之前聽趙衛東經常談起,知道他們印刷廠里活兒特別多,缺臨時工,雖然沒有什麼好崗位,體力活為主,但是這會兒誰還會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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