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洲的動作快得所有人都沒看清。
只一閃,他整個人已經貼到了年輕人身前。沒有拔刀,左拳自下而上,結結實實地搗在對方小腹上。拳風沉悶,像砸進了一團死肉里。年輕人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整個人就弓成了蝦米,往後飛出兩米,撞翻了一個擺滿鹹魚的小攤。
那幾個漢子這才反應過來,嗷嗷叫著沖了上來。
骨棒最先砸過來,帶著呼呼的風聲。陸承洲側身讓過,右肘上頂,正中那人下巴,一聲脆響後,對方仰面就倒。接著第二人魚叉直刺小腹,陸承洲不退反進,左腳踩上叉杆,借力騰身一旋,右腿如鞭抽在那人太陽穴上。那人橫飛出去,連叉都脫了手。
第三人想從後面拿網子套他。網還沒撒開,陸承洲後腦像長了眼,頭也不回地向後一記肘擊,正撞在那人心口。那人捂住胸口,眼珠一翻,軟軟地癱了下去。
第四個扔下武器轉身就跑。
陸承洲沒有追。
他在原地站定,拍了拍袖口上沾到的鹹魚沫子,看向那個被一拳打翻的年輕人。
年輕人正扶著攤子慢慢爬起來,嘴裡全是血。他想罵,卻「哇」地吐出了一顆牙,混著血水砸在地上。
「我船上的人,別碰。」陸承洲說,「無論是人,還是魚。」
然後他轉身,朝石台邊另一個一直冷眼旁觀的瘦高個勾了勾手指。
「還有你。」
瘦高個臉色一變:「我……又沒動你魚!」
「你剛才蹲在船後頭,手裡拿著根細鐵線。」陸承洲盯著他,「那些傷,有一道是你劃的。」
瘦高個的臉唰地白了。
陸承洲一步步走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像海水避開礁石。
瘦高個轉身想跑,被陸承洲一把攥住後領,拽得雙腳離地。他掙扎著,從袖口掉出一截帶倒鉤的細鐵線,那上面還粘著幾片銀灰色的鱗片。
「還有什麼話說?」陸承洲問。
「我錯了我錯了!大哥,饒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瘦高個哭嚎起來。
陸承洲鬆開手,把他往地上一丟,像丟一袋垃圾。
「再有下次,」他環顧了一圈圍觀的人,聲音清楚而平靜,「我殺他。」
沒人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集子裡明明站了上百號人,這一刻卻靜得連海浪聲都格外清晰。
陸承洲回到礁石旁,抱起魚簍。小黑在裡面甩了甩尾巴,一副「老子就知道你行」的模樣。
他帶著小黑找到集子邊一個背風的地方,用清水把傷口洗淨,又摘了幾片灰骨集路邊長著的苦腥草,嚼碎了給它敷在傷處,用海藻條仔細纏好。
「下次機靈點。」他拍了拍小黑的腦袋。
小黑「啪」地甩了下尾巴,濺了他一臉水。
事情傳開得很快。
還沒到中午,整個灰骨集都知道北邊來了個不要命的黑礁島人,一個人把海蛇幫六個人全打趴了。原先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大多收了回去。有些攤主見了他,還會主動往他懷裡塞半截烤魚。
也有幾個人,看他的眼神,從忌憚,變成了別的。
是興趣。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從東市另一頭過來,擋住了他的路。
男的極高,像一根被海風颳直了的黑石柱,身後背著一柄用整塊鯨骨打磨的寬背大刀,半邊臉被一道極深的舊疤劈過,看著極凶。女的比他矮兩個頭,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扎著兩條亂蓬蓬的灰髮辮子,背上掛著一隻髒兮兮的魚皮囊,正仰著臉,用一種打量新奇事物的眼神看他。
「喂,新來的。」女的先開口,「你那條魚,賣不賣?」
陸承洲看了她一眼。
「不賣。」
「我用這個換。」她掏出一小袋東西,在手裡顛了顛,「三顆灰骨珠。夠買下十條黑背魚了。」
「不賣。」他重複。
「五顆。」女孩加價。
陸承洲繞過他們就要走。
「喂喂喂,別這樣嘛!」女孩追上來,像條滑不溜手的小魚擋在他面前,「那你告訴我們,你晚上是不是真的要跟林深去骨牙灣?」
陸承洲腳步一頓。
「你聽誰說的?」
「整個灰骨集都傳遍了。」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一對尖尖的小虎牙,「說北邊來的亡命徒,到了集子才一晚上,就要去骨牙灣。還有人給你開了一賠七的盤口,賭你能不能活著回來。」
陸承洲嘴角抽了抽。
「你想說什麼?」
「帶我們一起去。」女孩眼睛亮得嚇人,「骨牙灣,我們找了好久都沒敢進。你帶著我們,我們給你當打手。」
陸承洲看了一眼那高個男人。
那人一直沒說話,只低頭看著他,像一堵沉默的牆。
「就憑你們?」
「就憑我們。」女孩拍拍胸脯,「我叫雀兒,他叫蠻牛。灰骨集最好的『拾荒人』,沒有我們摸不進去的洞,找不到的路。」
陸承洲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拾荒人?」
「對。」
「那回頭再說。」他道,轉身走了。
女孩在他身後大喊:「晚上東港船位!我們等你!」
陸承洲沒有回頭,只抬了抬手,算是聽到。
夜還沒來。
但他知道,今晚的風向,會不一樣了。
..................
灰骨集的黃昏,天壓得極低。
那些暗紅色的雲像被誰用刀片割成一條條的碎肉,貼在穹頂慢慢腐壞。海風從東南方來,夾雜著藻腥與冷雨將至前特有的潮潤。港口的船都在收緊風帆,水手們大聲吆喝著把魚獲搬下船艙,整個集子像一鍋即將沸騰前被攪動的濃湯。
陸承洲坐在東港石台邊,腳邊放著那隻裝著小黑的魚簍。海風吹得他頭髮亂揚,像一簇黑色的海藻在風裡燒。
他看向灰骨集那些暗淡的燈火,腦子裡卻反覆回放著一件事。
白天,他用刀尖削斷那瘦高個的鐵線時,看到鐵線表面有一層極淡的、青灰色的油膜。那不是普通金屬會有的東西。他後來走到灰骨集邊上,聞了聞附近海水中漂來的氣味——同樣的油膜味,在港口東側最濃。
有人用黑鐵煉製武器,還放了什麼東西到海里。
灰骨集附近的海底,有東西。
這讓他更加確定了一件事:骨牙灣絕不僅僅是一處海中秘境,它和灰骨集的某些人,有牽連。
「今晚就動身?」林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石台後,還是那件深褐色的舊斗篷,兜帽半掩著臉,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巴。海風把她的衣擺吹得像一道灰色的煙。
「我有個條件。」陸承洲沒回頭,「我不聽你的,也不信你的。去骨牙灣,是我自己要去的。到了地方,各憑本事。」
林深低低笑了一下:「行。但有一點,你得聽我的。否則你連灣口都看不見。」
「說。」
「今晚子時,碎骨潮會有一個缺口,持續大概五十息。你必須在這段時間穿過那道『骨牙牆』。能穿過去,你就知道你為什麼要去那裡。穿不過去,就死在海里,誰也救不了你。」
陸承洲回頭看她:「你呢?你一起去?」
「我走另一條路。」林深道,「骨牙灣里的某些東西,會追逐人的命格。你的命格太特殊,我不能跟你同船。」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但陸承洲聽得出來,她對他的事,知道得遠比她說出來的多。
「我憑什麼覺得,你不是在利用我?」他問。
林深第一次正眼看他,灰綠色的眼睛像被海水浸透的玻璃。
「我就是在利用你。」她說,「但你也在利用我,不是嗎?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同行,尤其是灰骨集這種地方。你肯來,就說明你早就清楚了。」
說完,她丟下一隻小布袋,轉身走入暮色里,再沒回頭。
陸承洲打開布袋,裡面裝著一隻灰白色的螺哨和一塊半透明的藍色薄片。薄片入水即化,他低頭聞了一下,有股極寒的清香。
「碎骨潮里,吹它。」林深最後的聲音從遠處飄來。
他收好東西,把小黑從簍里放出來。受傷的尾鰭已經好了大半,銀灰色的鱗片在燈下泛著薄薄的水光。
「今晚,可能要拼一把了。」他輕聲道。
小黑用腦袋頂了頂他的手背。
這時候,雀兒和蠻牛也到了。
兩人都換了一身深色的水靠,外面套著用黑魚皮拼成的短袍。蠻牛背上多了一捆用海藻和鯨鬚絞成的粗繩,腰間掛著一排鐵鉤和皮囊。雀兒的頭髮盤在腦後,露出細細的脖子和一雙精亮的眼睛,整個人像一隻準備鑽洞的小獸。
「就知道你會來。」雀兒笑嘻嘻地在他旁邊蹲下,「東港最邊上那條尖頭船,是我們的。別看它窄,可快了,比集子裡那些大肚子帆船靈得多。」
「你們想要什麼?」陸承洲起身。
「骨牙灣里,有一種『藍火螺』,殼裡的藍火能照明也能淬刀,灰骨集出五顆灰骨珠收一隻。我們進去,一人至少帶三隻出來。」雀兒比出三根手指,「你要是能幫我們弄到,我和蠻牛給你賣命。」
「不虧?」陸承洲看她。
「虧也干。」雀兒笑得露出虎牙,「年輕不闖,老了就是這港口上曬鹽巴的命。」
陸承洲沒再說什麼,跟著他們走到那條尖頭船邊。船確實不大,但做工極細。船身烏黑,像是用整塊黑礁木掏出來的,又窄又長,船頭翹起如鳥喙。船尾插著一根發光的魚骨做尾燈,幽幽地映出一小片水面。
三人上了船。陸承洲坐在船中,小黑入水游在一側。
風勢漸起,雀兒和蠻牛一人一槳,劃得極齊,船頭切開黑浪,向東偏南的方向疾射而去。
灰骨集的燈火在身後越來越小,最終縮成幾粒浮在海上的螢火。
海面變得更黑了。
船行了一個多時辰,風浪忽然小了下來,海面重新變成一塊巨大而沉默的鏡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類似磨碎骨頭後散發的粉末味,清冷刺鼻。
「到了。」雀兒壓低聲音,手上動作也緩了下來。
陸承洲抬眼望去。
前方海面之下,出現了一片極不尋常的光。
那是一道橫貫數里的弧光,像是海床上裂開了一條發著藍光的縫。裂縫兩側,無數根尖長的白色骨刺從海底伸出,在海面下若隱若現,如同一道巨大的、從海淵中升起的長牙之牆。
那便是骨牙灣的入口。
陸承洲感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不是冷,也不是怕。
是命格在動。
「碎骨潮來了。」蠻牛忽然開口。他的聲音極低極沉,像從胸腔里滾出來的石頭。
果然,海面開始劇烈翻湧。
那原本平靜如鏡的海水,像被一股從地底湧出的力量撕裂。無數白色的、銳利的碎骨從海床深處噴涌而出,混在水流中旋轉、切割、撞擊。整個海面瞬間變成了一台由骨片和海水組成的絞肉機,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嘩啦」巨響。
「要等。」雀兒緊盯著那道碎骨牆,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緊繃,「等它最中間的那道縫。」
陸承洲蹲在船上,把那隻螺哨從口袋裡取出來,握在手心。
海風忽然從正南吹來,腥得讓人作嘔。
碎骨潮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終於,在西北方向,骨牙牆中段,出現了一個極窄的、僅容一船通過的缺口。
「就現在!」雀兒低喝。
蠻牛猛力一槳,船像離弦之箭,朝那缺口衝去。
陸承洲將螺哨放在唇邊,用力吹響。
螺哨的聲音極尖極細,像一根銀針,瞬間刺穿了海面上所有的喧囂。
碎骨潮,竟真地朝兩邊分開了半丈。
船從那道藍色的海縫中沖了進去。
陸承洲眼前一花。
他看見,海底之下,有一張巨大到無法形容的臉,正仰面朝上,微張著嘴。而他們正朝那張嘴裡,飛速滑入。
....................
陸承洲只覺整條船猛然下墜,仿佛海面下有一隻無形巨手,將他們連人帶船拖向深處。四周的水流從四面八方擠來,冰冷刺骨,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仿佛要把他胸骨里的空氣都擠出去。
「別慌!貼緊船底!」雀兒喊了一聲,和蠻牛幾乎同時把槳橫在船沿上,用腳死死抵著船艙內壁。
陸承洲也伏下身子,一手抓住船板上的凹槽,一手按住小黑,不讓它亂動。
那道藍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直到底下那張巨大的臉,在藍光中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張半掩在海底泥沙與骨刺叢中的臉,不知是天然形成的岩石輪廓,還是遠古某種巨物石化後的殘骸。它沒有眼睛,只有兩個黑洞洞的、深不見底的陷坑。嘴巴大張,嘴角向兩邊延伸出數百步遠。無數骨牙從它的「牙齒」中生出,交錯如林。而那些藍色光芒,正是從它咽喉深處湧出來的。
碎骨潮的缺口,就在這張巨口的正上方。
螺哨的聲音還沒散。分開的水流像兩條透明的黑綢,夾著船身,將它穩穩地送入那張巨口之中。
眼前徹底一黑。
連船底的藍光都滅了。
風聲、水聲、槳聲,全都在剎那間消失了。像是被吞進了一個能夠吃掉聲音的洞。
陸承洲屏住呼吸,手已經按上了夜刃。他能感到船還在下降,不,不是下降。是滑行。像在一條極光滑的斜坡上,船被某種力量牽引著朝前滑去。
「我們進來了。」雀兒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真的進來了!」
「別點火。」蠻牛沉聲道。
「知道。」雀兒應了一聲。
幾息之後,前方出現了一點光。
是藍色的,但和船底那片慘藍不同,這種藍極清極柔,像夏日海邊的月光被凍進了冰里。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終連成一片,把整片空間都照亮了。
陸承洲看呆了。
船已經不在海面上了。
他們進入了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頭頂是一個穹隆形的岩壁,高約百丈,上面嵌滿了密密麻麻的藍色晶簇,像一片倒掛的藍色星河。水面極靜,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藍光落在上面,像鋪了一層會發光的薄紗。船靜靜漂在這片藍水中央,連槳都劃不出聲響。
更令人屏息的,是這水下的東西。
船底之下,比深海更藍,無數根巨大的骸骨從水底一直延伸上來,有肋骨、脊骨、頭骨,有他認得的魚骨和海獸骨,也有許多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異形骨骼。它們被藍色的光芒浸潤,像一片沉睡在海底的骨之森林。
「歡迎來到骨牙灣。」雀兒輕聲道,「我們此刻,在『鯨嘴』的裡面。那張巨口只是它的外門,從外門進來,會先經過這條『骨河』。」
「你們來過?」陸承洲問。
「沒有。」雀兒搖頭,「但灰骨集有老人,活著到過這裡。他們畫過圖。」
她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張巴掌大的魚皮,攤開來,上面用黑炭畫著極粗糙的線條。骨河、藍光峽、碎骨台、深槽、藍火螺群居地……一條一條,標得歪歪斜斜。
「我們要去的,是這一片淺水區。」雀兒指著一處畫著螺旋紋的地方,「藍火螺就在那兒。別去深槽,老人們說,深槽里有『活骨』。」
陸承洲看著那張圖,目光微沉。
「活骨是什麼?」
「不知道。」雀兒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絲不屬於她的謹慎,「老灰說,那東西不能見人,不見人就能當它不存在。」
陸承洲沒有再問。
船在骨河上緩緩前行。
兩壁的藍色晶簇越往裡越密,越往裡越暗。幾根巨大的肋骨橫跨在水面上方,像是拱橋,船從下面穿過時,那些骨頭光滑的表面甚至能映出三個人的倒影。
陸承洲始終把感知鋪到最大。
這地方太靜了。
靜得不像有生命存在。
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不安。像有什麼東西正從水底深處,緩緩注視著他們。
「還有多遠?」他問。
「快了。」雀兒道,「前面那道窄口過去,水面會變淺。」
船划過一條僅容船身通過的石隙。水流忽然急了起來,船身開始不自覺地加速。蠻牛用槳把船穩住,船頭擦著岩壁,濺起幾片藍瑩瑩的水花。
出了石隙,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極廣闊的淺水區出現在他們面前。水色碧藍而清澈,水面上浮著一層極淡的、如薄霧般的藍光。水不深,能看見底下的灰白色沙地,和無數散落的斷骨與貝殼。而在這片水域深處,有一片片發光的藍色螺殼,正緩緩移動著。
藍火螺。
它們有拳頭大小,殼薄而透,裡面的軟體藍得像被注入了液化的星火。每一個螺殼的開口處,都往外泛著一圈極柔的藍焰,不熱,卻亮得讓人心靜。
「到了!」雀兒幾乎要叫出來,壓低著嗓子,眼裡像點著了火。
蠻牛把船停在水淺處,第一個跳下船。他個子高,水只到他的腰部。他回頭朝陸承洲伸出手。
陸承洲沒去接,自己翻下了船。水很涼,但涼得不刺骨。腳踩在沙地上,軟而不陷。
小黑也下了水。它游在他身側,銀灰色的身體和這藍光相映,像一條從黑礁島游來的魂。
「一人三隻,別貪。」雀兒說著,從腰間解下一隻用海藻編成的小簍,「動作輕點,藍火螺怕聲音。」
三人分頭行動。
陸承洲彎著腰,慢慢靠近最近的一隻藍火螺。那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軟體往殼內一縮,藍火也暗了一瞬。他停在半臂之外,等著。過了幾息,那藍火又漸漸亮起來,軟體重新探出,貼著沙地繼續緩慢移動。
他伸手入水,動作極慢,將五指張開,從正上方輕輕罩住了螺殼。
觸感微涼,螺殼光滑得像玉。
他剛要把它撈出水面,眼角餘光卻看到了一樣東西。
就在藍火螺剛才爬過的地方,沙地上,有一串腳印。
人的腳印,半截陷在沙里。就在他左邊不到三步的地方。
從個子和步距看,那是個極小的孩子。
而腳印的方向,朝著深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