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修——!!!」
藤丸立香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黑色的槍尖,穿透了瑪修的盾牌,向著她那嬌小的身體,直刺而去!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地拉長了。
他想衝上去,他想推開她,他想用自己的身體,去擋住那,致命的一槍!
但是,他的身體,卻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無比,根本就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代表著「死亡」的槍尖,在自己的眼前,不斷地放大!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連一眨眼的時間都不到的瞬間。
一道金色的,如同鎖鏈般的光影,毫無徵兆地,從藤丸立香的身後,爆射而出!
那鎖鏈的速度,快到了極致!
甚至,比那個亡靈戰士的槍,還要快!
它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卻又充滿了「絕對」意志的弧線!
精準地,纏繞在了那杆,即將刺穿瑪修心臟的黑色長槍之上!
然後,收緊!
噹——!!!
一聲清脆的仿佛是來自天界的鎖鏈繃緊的聲音,響起!
那杆,勢不可擋的黑色長槍,竟然就在距離瑪修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嗯?!」
亡靈戰士那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空洞眼眸,猛地一縮!
他驚駭地發現,一股,他無比熟悉,充滿了「神性」與「戒律」,恐怖的束縛之力,從那杆長槍之上,傳來!
將他那股,足以「終結」一切的死亡之力,給死死地壓制住了!
這……這是……
「——天之鎖?」
他那沙啞的,不似人聲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名為「震驚」的情緒。
「你這傢伙……」
「真是,每次都喜歡,在最關鍵的時候,才出場啊。」
一個溫和的,帶著一絲無奈笑意的聲音,在戰場的另一頭,響了起來。
藤丸立香猛地回過頭。
恩奇都。
他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這裡。
他的身上,依舊是那件簡單的白色長袍。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溫和的笑容。
但那雙碧綠色的眼眸,還是如此的平靜與溫和。
「恩……恩奇都先生?」
立香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吉爾,不放心你們。」恩奇都微笑著,對他說道,「所以,就派我,偷偷地跟在你們後面了。」
「他說,如果你們連這種程度的『守門人』都對付不了,那也就沒有,去見那個男人的資格了。」
「不過現在看來……」
恩奇都看了一眼,那個,被自己的「天之鎖」,死死捆住的亡靈戰士。
「……你們的表現,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
「特別是你,藤丸立香。」
「你,很像他。」
他說著,緩緩地,向著那個亡靈戰士,走了過去。
「放開我。」
亡靈戰士,發出一聲低吼。
他手中的黑色長-槍,爆發出,更加恐怖的死亡氣息,試圖掙脫天之鎖的束縛。
但是,沒有用。
天之鎖,是眾神為了束縛「天之楔」而創造的,對「神性」寶具。
而那個亡靈戰士手中的黑色長槍,其本質,是「冥界之錨」的核心,是創世神阿勃祖的脊骨。
它所蘊含的「神性」,是這個世界上,最古老,也最根源的「神性」!
在天之鎖的面前,它那引以為傲的「終結」之力,被克製得,死死的!
「我不想,與你為敵。」
恩奇都走到他的面前,平靜地看著他。
「你,是他的士兵。」
「也是,庫撒最後的,守護者。」
「你的忠誠,值得尊敬。」
「但是,你的使命,已經結束了。」
「讓開吧。」
恩奇都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那個亡靈戰士,塵封了數百年的記憶。
他那雙空洞的眼眸,劇烈地,閃爍了起來。
「……大祭司……大人……」
一個充滿了「懷念」與「悲傷」的,模糊的稱呼,從他的口中,艱難地,吐了出來。
他想起了。
想起了那個,帶領著他們,將一座衰敗的城邦,建設成美索不達米亞最耀眼的明珠,年輕的大祭司。
想起了那個,在神罰降臨時,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所有人,如同神明般的男人。
想起了那個,在最後的決戰中,以身為祭,終結了神王的孤獨背影。
「……大祭司大人……他……」
「他,還活著。」恩奇都看著他,緩緩地說道,「不,應該說,他,即將,重新歸來。」
「而我們,就是去迎接他的人。」
「……」
亡靈戰士,沉默了。
他手中的黑色長槍,那股狂暴的死亡氣息,漸漸地平息了下去。
他那雙,燃燒著幽藍色火焰的眼睛,也恢復了之前的死寂。
良久。
他緩緩地,鬆開了,手中的長槍。
然後,對著恩奇都,對著藤丸立香,對著所有人。
單膝,跪了下來。
用一種,古代士兵,對自己的王最崇高的禮節。
「……恭迎……大祭司……回歸……」
一個沙啞的,充滿了「釋然」的聲音,響起。
然後,他的身體,連同他身上的鎧甲,他手中的長槍,都化為了,無數的黑色光點。
如同灰燼般,隨風,消散了。
那支撐了他數百年的,屬於全體庫撒的最後「執念」,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解脫。
整個森林,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剩下,那個單膝跪地,空蕩蕩的鎧甲,還留在原地。
證明著,他曾經存在過。
立香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自己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一樣,又酸,又澀。
這,就是那個男人的「士兵」嗎?
即便已經死去了數百年。
已經化為了沒有靈魂的亡靈。
卻依舊,為了守護他最後的安息之地,而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那個叫「多羅斯」的男人。
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啊?
「結束了。」
恩奇都看著那,隨風消散的黑色光點,輕聲地嘆了口氣。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了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瑪修和安娜的身邊。
他伸出手,兩團柔和的,充滿了生命氣息的綠色光芒,從他的掌心浮現。
然後,緩緩地融入了兩人的身體。
在綠色光芒的照耀下。
瑪修那張慘白的臉,迅速地恢復了血色。
她那面,已經布滿了裂痕的盾牌,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修復著。
而安娜,也緩緩地睜開了,那雙石灰色的眼睛。
「好了,我們該繼續上路了。」
恩奇都做完這一切,拍了拍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溫和的笑容。
「再不快點的話,吉爾,恐怕就真的,要生氣了哦。」
藤丸立香看著他,又看了看,不遠處,那個,正在緩緩站起來的瑪修。
他知道。
這一次,他們又欠了這位,溫柔的「神造兵器」,一個天大的人情。
「那個……恩奇都先生。」
他走到恩奇都的面前,對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
「不用客氣。」恩奇都笑了笑,他伸出手,揉了揉立香的頭髮,就像一個鄰家的大哥哥一樣。
「因為,我們是『同伴』,不是嗎?」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梅林從不遠處迅速上前,
「喲西,既然都沒事,那就繼續吧!」說著還向恩奇都眨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