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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零五章 庫庫爾坎:原來是這樣

2026-07-25 21:31:43 作者: a桂桂桂桂

  庫庫爾坎她蹲在北壁缺口前,雙手扣住石塊邊緣,第一次用力,石頭沒動。

  第二次聚力,巨石依舊穩如磐石,連一絲震顫都未曾泛起。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抱著半袋濕軟泥漿的少年停下動作,肩頭沾著斑駁的灰土,靜靜佇立在原地。

  「要幫忙嗎?」

  庫庫爾坎抬起頭。

  少年左臂纏著布條,手掌全是血泡。他正是獸潮時不斷往城牆上搬石頭的麵包師之子。

  「不用!」

  太陽神露出燦爛笑容。

  「姐姐我只是還沒找回感覺。」

  她第三次發力。

  石頭終於離開地面一寸,隨後砰地落回去,差點砸中她的腳。

  少年默默把泥漿放下,走到另一邊。

  「一起抬吧。」

  「我說不用。」

  

  褪去神輝的太陽神揚起一張明媚乾淨的笑臉,眼底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倔強。

  「可是隊長說,天黑以前要把這段缺口堵住。」

  「姐姐我只是還沒找回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腰背繃緊,傾盡全身力氣第三次發力。

  沉悶的土石摩擦聲響起,沉重的巨石終於微微鬆動,堪堪離地一寸,卻下一秒轟然墜落,震得地面塵土翻飛,險些砸落在她的腳面。

  「那會來不及。」

  庫庫爾坎張了張嘴。

  少年沒有等她答應,已經彎腰抓住石頭。

  「一、二——」

  「等等,我還沒準備好!」

  「三!」

  兩人一起用力。

  石塊搖搖晃晃地離開地面,被搬到缺口下。三名老兵立刻用木桿撬動,另一名工匠把泥漿填進縫隙。

  從頭到尾,沒有人因為她是神而停下來行禮。

  也沒有人嘲笑她連石頭都搬不動。

  下一塊很快被推了過來。

  「繼續。」少年說。

  庫庫爾坎垂眸看向自己的雙手。

  烏圖網絡如同無形的黑洞,持續抽取著她體內僅剩的殘餘神性。昔日足以托舉朝日、撼動天地的雙臂,如今不過搬移一塊頑石,便酸脹發麻,微微顫抖,連指尖都透著無力的酸軟。

  「你叫什麼名字?」

  「盧伽爾。」

  「你是士兵?」

  「麵包師。」

  庫庫爾坎心生疑惑,追問:「麵包師,為何要來修城牆?」

  盧伽爾奇怪地看她一眼。

  「因為牆破了。」

  答案簡單得讓庫庫爾坎愣了幾秒。

  「可你很弱。」

  我知道。」盧伽爾坦然應聲,毫無遮掩,亦無自卑。

  「獸潮若是再度來襲,你大概率會死。」

  「亂世之中,沒人能篤定活命,大家都可能死。」

  盧伽爾彎腰拾起粗繩,熟練地套在第二塊巨石之上,動作沉穩有力。

  「但我若是少搬一塊石頭,守在城牆上的人,就會多一分兇險,多一個死去的可能。」

  庫庫爾坎恍惚想起自己曾在密林深處布下的試煉儀式。

  按照她曾經相信的標準,這個人沒有進入未來的資格。

  可北壁的缺口裡,已經壘著他搬來的二十七塊石頭。

  「發什麼呆?」盧伽爾催促,「一、二、三。」

  庫庫爾坎彎下腰。

  「這次聽我數!」

  城牆外,封印土丘突然傳來巨響。

  剛剛壘起的碎石牆隨之一震,泥漿從縫隙里簌簌落下。所有士兵下意識抓起武器,工匠卻先撲到牆邊,用身體頂住尚未凝固的木架。

  「別停!」隊長大喊,「封印還沒破,先把牆固定住!」

  盧伽爾和另外兩名工匠同時撲向傾斜的木架。三個人的力量不夠,木架仍在向外倒。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驟然沖至跟前。

  庫庫爾坎沉腰俯身,以肩頭死死抵住冰冷粗糙的橫樑。堅硬的木刺深深扎入皮肉,劃破肌膚。

  如果是半日前,這點傷連她的神性防禦都碰不到。現在鮮血卻立刻順著手臂流下來。

  「太陽神大人!」一名士兵喊道。

  「別叫了,過來推!」

  五個人、十個人接連擠到木架下面。有人數節拍,有人往底部塞石塊,還有人跪在地上重新綁繩。

  沒有一個人的力量足以扶正木架。

  可橫樑還是一點點回到了原位。

  庫庫爾坎粗重喘息,胸腔起伏不定,側頭看向身旁的盧伽爾,輕聲發問:「你們每次,都是這樣嗎?」

  「哪樣?」盧伽爾一邊用牙齒咬緊繩結,用力勒緊加固,一邊隨口反問。

  「明明孤身一人時那般弱小,誰都扛不住重壓,卻偏要硬生生扛起遠超自身力量的重擔。」

  盧伽爾咬斷多餘的繩頭,抬眸瞥了她一眼,語氣尋常又通透:「不然還能如何?等著某個無比強大的人,包攬所有苦難,幹完所有活計?」

  他頓了頓,淡淡補了一句:「再強的人,也會累的。」

  短短一句話,瞬間擊中庫庫爾坎心底最深處的認知。

  她驟然怔住,心神巨震。

  她想起密林祭壇上一個又一個勝者。她曾把全部未來壓在那些最強的人身上,卻從沒問過,他們是否願意永遠替所有弱者承擔。

  「原來是這樣。」她輕聲說。

  「什麼?」

  「沒什麼。繼續修牆。」

  庫庫爾坎抬頭望向土丘。

  表面的楔形文字已經熄滅三成。

  恩奇都坐在封印前,枯黃長發垂落在地,與無數鎖鏈相連。他臉上的裂紋比先前更深,卻仍保持著雙手按地的姿勢。

  安娜則站在離土丘最近的位置。

  她沒有看城牆,也沒有看不斷擴大的裂口。

  她把一隻手貼在土丘表面。

  「你聽得見。」

  泥土深處傳來蛇發摩擦的聲音。

  「滾。」

  戈耳工的聲音很輕,卻讓附近士兵同時頭痛欲裂。

  安娜沒有收手。

  「你一直在找我,現在我來了。」

  「我找的是另一個自己。」

  「我就是。」

  土丘轟然鼓起。

  一隻紫色蛇瞳從裂縫後睜開,正對安娜的臉。

  石化魔力沿著她的手掌向上蔓延。皮膚迅速失去血色,變成灰白結晶。

  恩奇都睜開眼。

  「安娜。」

  「不要關上。」

  少女輕聲開口,阻止了他癒合裂口的動作,眼神堅定,毫無懼色。

  「她想見我,我便陪她見見。」

  蛇瞳盯著她。

  「弱小。」戈耳工說,「膽怯。只能躲在別人身後。你憑什麼說自己是我?」

  「因為我也會害怕。」安娜坦然應聲,聲音平靜卻堅定。

  「你沒有經歷過我的絕望。」

  「我知道。」

  安娜的手臂已經石化到肘部。

  「所以我不會說自己理解你的一切。」

  「那就滾。」

  「但我們擁有同一個名字,同一座島,也曾經愛著同樣的兩個人。」

  蛇瞳猛地收縮。

  土丘里的撞擊停了下來。

  安娜看見了封印內部。

  不是通過眼睛,而是通過兩者相連的神性。她看見斯忒諾和尤瑞艾莉倒在血泊里,看見美杜莎吞下姐姐,看見怪物在島上獨自咆哮。

  痛苦順著石化手臂湧進身體。

  安娜膝蓋一軟,卻沒有鬆開手。


  「我沒有資格原諒你。」她說,「因為被你殺死的人不是我。」

  戈耳工冷笑。

  「那你來做什麼?」

  「告訴你,還可以選擇。」

  「選擇變回你這種弱小的東西?」

  「選擇你最後要以誰的名字死。」

  土丘內部陷入死寂。

  庫庫爾坎不知何時走到了安娜身後。她沒有插手對話,只抬起已經發酸的手臂,按住裂縫兩側。

  微弱細碎的太陽神性自掌心緩緩流淌,滲入乾裂的土石之中,默默替恩奇都修補那些不斷熄滅、瀕臨消散的古老楔形文字。

  「你還能動用權能?」不遠處的牛若丸低聲詫異發問。

  「只剩最後一點了。」

  庫庫爾坎緊咬下唇,壓住體內神性流失的虛弱與刺痛,輕聲道:「與其白白被那混蛋抽乾掠奪,不如拿來給她們,多爭一線喘息的時間。」

  「閣下你還能用權能?」牛若丸問。

  「只剩一點。」

  庫庫爾坎咬著牙。

  「省著也是被那個混蛋吸走。不如拿來給她們多一點時間。」

  城牆方向傳來呼喊。

  「缺口固定好了!」

  盧伽爾站在新壘起的石牆上,朝這邊揮手。他身後的工匠和士兵已經開始搬下一批木料。

  庫庫爾坎抬眸望去,那一面嶄新的石牆算不上平整規整,甚至帶著幾分歪斜粗糙,沒有半分精工細作的華美。

  可正是這面樸素粗陋的牆,由數十個曾被她判定為弱小、無緣未來的普通人,一石一泥、親手堆砌而成。

  土丘又震了一下。

  庫庫爾坎與安娜、恩奇都一起撐住裂縫。

  地下深處,一股陌生的風卻突然穿過大地。

  風所經過的地方,所有石塊都從正中裂成兩半。

  恩奇都抬起頭。

  「不是戈耳工。」

  北壁下方,第一條通往冥界的裂縫緩緩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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