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裡,約翰再響亮的名頭也壓不住白紙黑字的程序——法律面前,誰都不是例外。
「把你領導電話給我,我馬上打過去確認。」
約翰喉頭一緊,咽下一口乾氣,壓根不信這套說辭。
誰知道背後到底藏著什麼門道。
進了那扇門,想出來可就由不得他了。萬一再編個由頭拖著不放人,九點的航班鐵定泡湯。
制服男人再次搖頭,乾脆利落。
約翰差點被這副死魚嘴氣得跳腳。
「非要走?行啊,我跟!這總可以了吧?」
他徹底沒了招,抬眼瞥了眼手機——凌晨將至,離登機只剩不到九小時。
再快的腿腳,也得留出收拾行李、過檢、候機的時間。
「沒用。就算我把號碼給你,現在也得跟我們走。再急的事,也架不住這一條鐵律。」
「我九點的飛機!」
他舌尖頂住後槽牙,煩躁得幾乎磨出聲來。
本就糟心的一晚,偏又撞上這檔子事,簡直雪上加霜。
一旁的孔天成端著酒杯,杯沿半遮嘴角,肩膀微微聳動,唇角早翹到了耳根。
全程一字不落,全聽進去了。
約翰正焦頭爛額,餘光掃見孔天成那副憋笑憋得快內傷的模樣,火氣「騰」地竄上腦門。
幾步搶上前,一把攥住他衣領,指節泛白。
「是你幹的好事對吧?啊?匿名舉報,裝得倒挺像!」
「這下滿意了?如願以償了?」
孔天成慢悠悠晃了晃腦袋,實在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
「你這是幾個意思?」
他還裝得一臉懵懂,仿佛剛聽說這事,只輕輕一笑,雲淡風輕。
「怎麼?鍋都往我身上扣?」
他無辜地眨眨眼,睫毛一顫,好像真被冤枉了八百回。
「那你剛才笑什麼?當我瞎?這事不是你做的?你就是不想讓我起飛!」
孔天成聳聳肩,笑意不減。
「人家同志按章辦事,請你回去配合,你去就是了。不然——九點的飛機,你照樣坐不上,對不對?」
「早點走,早點查完,說不定還能踩著點過安檢。你說呢?」
這話一出口,約翰太陽穴突突直跳。
旁邊那位同志立刻點頭附和,見孔天成開口撐腰,心裡頓時踏實了大半。
論資歷、論分量,孔天成和約翰旗鼓相當。
本來還怕惹毛了約翰難收場,如今有他在旁定調,底氣一下足了起來。
「是啊,現在跟我們走,興許真能趕上航班。」
「要是再拖下去……飛機可不等人。」
孔天成笑著點頭,「我說得沒錯吧?」
約翰胸口一口氣堵得發悶,髒話在舌尖打了個滾,硬生生咽了回去——當著這麼多人,到底沒敢罵出口。
最後鬆開手,長嘆一聲,垂下手,「行,我跟你們走。但你們得快刀斬亂麻,沒事就立刻放人。」
臨走前,他狠狠剜了孔天成一眼,肋下被踹中的地方仍火辣辣地抽著疼。
這叫什麼事兒?挨了一頓沒頭沒腦的狠揍不說,連嘴都被堵得嚴嚴實實,半個字都蹦不出來。
可結果呢?還不是得灰溜溜押回去查問,白白耗掉大把時間。
主角一走,原本熱熱鬧鬧的派對頓時像被抽走了魂兒,笑語漸歇,酒杯漸涼,人聲也稀落下去。
孔天成站在原地,眼睜睜瞧著約翰被塞進警車后座,臉上那點笑意一點點凝住、褪盡。
他清楚得很——人是帶走了,可關不住多久。
名目太單薄,壓不了幾天,必須另尋由頭再施壓。
他指尖一划,手機亮起,撥號動作乾脆利落。
鈴響三聲,那邊就接通了,聲音甜得發膩:「哎喲,孔老闆!這都快半夜了,您怎麼想起我來了?」
正是那制服男人的直屬上司——江亭山。
來之前,孔天成已打過招呼,要他務必把約翰「請」回去。
沒想到對方雷厲風行,手筆又穩,真沒讓他白等。
可眼下這招撐不了多久。約翰那邊肯定急得跳腳,隨時準備破局脫身,他得趕在那之前,把網織得更密些。
電話響起時,江亭山正陷在枕頭裡,聽見「孔天成」三個字,整個人「騰」地坐直,睡意全無。
這位爺的電話,哪敢怠慢?
他本已合衣躺下,今晚卻破天荒熬到這個點——畢竟年近六十,早習慣十點熄燈,今夜是頭一遭硬挺著不閉眼。
「人已按您吩咐帶回去了,您看下一步怎麼安排?」
他邊說邊揉太陽穴,哈欠壓在喉頭沒敢打出來。
孔天成一聽那嗓音里的倦意,立馬聽出對方正強撐精神。
「抱歉啊江老,這麼晚擾您清夢……聽這聲兒,您怕是剛躺下?」
江亭山瞄了眼床頭柜上的電子鐘:23:58。
尋常人早該沉入夢鄉,可這話,他萬萬不敢對著孔天成講出口,只忙不迭擺手,臉上堆起討好的笑:
「不礙事!真不礙事!您有吩咐,儘管說!」
既然已開了口,孔天成索性把話攤開:「那就勞煩您,再替我多絆他一程。」
江亭山眉頭一擰,面露難色:「這……恐怕難辦。剛才那步已是踩著線走的,再拖,怕要惹火燒身。」
他額角隱隱發脹,心裡直打鼓——怎麼偏就撞上這種夾心差事?
一頭是孔天成,動不得;另一頭是約翰背後的龐大家族,碰不得。
此前幫過一次忙,已讓他脊背發涼:不知約翰家是否記恨在心?
可若此刻鬆口放人,又怕孔天成翻臉……
孔天成聞言,眉梢微揚,語氣卻不疾不徐:「江老這話,可有點傷情分了。幫人要幫到底,送佛須送到西——您剛把我這頭扶上馬,轉頭就把人放了,豈不是讓我騎虎難下?」
若約翰明日一早便脫身,那今晚這場戲,便等於白演。
他指腹慢條斯理摩挲著手機邊緣,神情淡得看不出情緒,可話里那層意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江亭山喉結一滾,手心沁出一層薄汗,悄悄抬袖擦了擦。
「那……您看這事,該怎麼圓?」
「怎麼圓,本就不該是我來想,您說是不是?」
孔天成嘴角浮起一絲淺弧,聲調平緩如常,底下卻暗流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