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一路來到張老六家。
張老六家在縣城屬於大戶,三進的院子,青磚灰瓦,門樓比縣衙還氣派。
但是如今嘛,他們家門前的石獅子上掛著白布,門口也掛著白燈籠、白幡。
白色的紙錢在風裡晃蕩,家上下一片素縞。
「張兄弟呀,我的好兄弟啊,你怎麼說走就走啊!啊?啊?啊?」
林三進門就哭,感情特別的充沛。
這招是他跟宋江學的,以前沒用過,如今是現學現賣,但還挺好用,反正張家人都被哭懵逼了,一下子就把他當成了摯愛親朋!
此時此刻,張家的人還挺多的,左鄰右舍、親朋好友啥的都來弔唁了,但真正像林三這麼哭的,一個也沒有!
林三從前院一直哭到正廳,正廳就是靈堂。
「哎呀,我的好兄弟呀,我來晚啦!!!」
林三接著哭,同時四處打量。
只見靈堂正中一口大黑棺材,棺材前火盆里紙錢燒得正旺。
三個女人跪在棺前,左邊一個二十五六歲來歲,圓臉,眼睛哭得紅腫。
右邊一個跟第1個年紀差不多,瓜子臉,五官精緻。
最中間一個最年輕,二十出頭,白淨臉皮,一身孝服襯得格外素淨,眼睛也哭得跟桃兒似的。
棺材旁邊坐著個老爺子,頭髮花白,背佝僂著,一雙眼睛直愣愣盯著棺材,空洞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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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站在門口,五十來歲的他一身孝服,臉上全是悲切。
他在這兒是迎來送往的!
林三哭了一陣,抹了把臉,走到棺材前。
管家遞過三炷香,他接過來,在火盆里點著,恭恭敬敬插在香爐里,稍微想了想,又跪下磕了三個頭。
磕頭的時候,林三的心理活動最複雜,他想:「這位兄弟,雖然咱們素未謀面,也不認識,但我給你上的香是真的,磕的頭也是真的,給你報仇還是真的,那我就………
你猜猜我接下來要幹啥?
你一定能猜得到的,對不對?
你要是不同意就說句話,接下來的事我就不辦了!
嗯,你沒說話,看來你是同意了!
仗義!
你這個兄弟,我他媽交定了!」
心理建設做完了,頭也磕完了,林三站起來,接下來就是家屬答謝環節。
按理來說應該是孝子孝女答謝,可死者才剛成親不久,沒孩子,而且也沒個侄子侄女啥的,那就只有女眷答謝……
事實上也是如此,棺材前面的三位女子朝林三行禮,林三趕忙上前,直接把第一個扶了起來。
「弟妹,節哀順變,我兄弟命苦啊,撇下你這麼好的媳婦兒,我都替他惋惜……」
林三抓著女子的手,語氣非常的誠懇。
但那女子的表情卻有些古怪,她把手從林三掌心拽出來,語氣複雜的說道:「你認錯人了,我是三弟的大嫂!」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林三趕忙道歉,同時看向第2位女子,對方挺懂禮貌的,再次行禮,林三趕忙把她扶住:「兄弟媳婦兒,你節哀順便,雖然我兄弟走了,但是有我呢,你以後有個什麼方便不方便的,我都能幫忙!」
「這……」
女子的表情同樣古怪,看了林三一眼,悠悠說道:「你認錯人了,我是三弟的二嫂!」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林三再次道歉,然後看向了第3位女子。
「那個……」
女子剛想開口,但林三卻先她一步:「你不用說,我都知道,你是我兄弟的三嫂,對不對?」
「不對!先夫在家裡排行老三,我才是你兄弟媳婦兒! 」
「哎呀!你看看,這個事鬧的,主要是我太傷心了,認錯人了……」
林三拉起兄弟媳婦的手,一臉真誠:「不管怎麼說,我跟我兄弟的感情是真的,以後有什麼事,你就找我,不管白天還是晚上,不管家裡還是家外,你找我跟找我兄弟是一樣的!」
「這……」
對方不知道說啥,默默抽回自己的手。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兒,死者的父親張老六不幹了,他的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林三,問道:「這位朋友,你到底是誰呀?你跟犬子是怎麼認識的?犬子生前為什麼沒提起過你這位兄長?」
「我……我大名叫林三,我跟你兒子是同學呀!我們倆感情特別好,當時就拜了把子,他沒跟你提過嗎?」
「同學?」張老六用渾濁的老眼看向林三,「什麼同學?我怎麼不記得犬子上過學?」
「什麼學也沒上過嗎?」
「就念過幾天私塾,但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他當時還小!」
「這就對了,我當時年紀也不大,我倆一見如故,然後就拜了把子!
再後來我就出國留學了,昨天才剛回來。
可我剛回來就聽到了這個噩耗啊,我這個心呢,差點接受不了啊……」
「這……」
對於林三的話,張老六一個字都不信,他懷疑對方是來混吃混喝的。
可如今這個場合,他也不便發作,再說,他們老張家也不缺這一口吃喝。
那索性就隨他去。
「林三賢侄,你有心了,犬子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好!伯父,你也節哀順變!」
林三朝著趙老六一抱拳,然後他就下去了,不過他沒下去休息,而是下去主持大局了。
這裡的主持大局就是字面意思,招待賓客,使喚下人什麼的。
這些事兒雖然有管家跟著做,但管家畢竟是下人,不能算是張家的男丁。
林三不一樣,他是死者的大哥,好些事兒由他出面,也算是全了張家的體面。
張老六當時就知道了這個事兒,肯定是有些詫異的,可他才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再說,家裡也確實缺個管事的人,所以也就默認了林三的所作所為。
時間匆匆而過,轉眼間就到了晚上,賓客們全都散去。
林三原本打算給兄弟守靈的,但管家卻找到他說,張老六在後院花廳等他,說有重要的事要談。
林三一點也不怵,直接就去見了張老六,張老六還是那副麻木的表情,不過當林三出現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賢侄來了,坐下說話!」
林三也不客氣,直接坐下,張老六接著說:「白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很有心,我老頭子多謝你了!」
「伯父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接下來,兩人又說了些場面話,還喝了一道茶。
但就在茶剛剛喝完時,張老六從身後拿出來一個木盒,打開之後,裡邊是白花花的大洋,少說200枚。
「林賢侄,你為犬子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但我們家也就這樣了,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你就收著吧,權當是你跟犬子兄弟之情的見證!」
張老六直接給錢,話說的也漂亮,可言外之意就是,你跟我兒子的兄弟之情就值200大洋,我如今把錢給你了,那關係也就結束了。
平心而論,200大洋已經不少了,林三卻根本就沒要。
「伯父,你這是幹什麼?我林三豈是貪圖錢財的人?你把我當什麼了?總之這錢你收回去,我是萬萬不能要的!」
「好!」
眼見林三不要錢,張老六也沒強迫,不過他人老成精,所以他知道,林三的目的絕對不單純,於是他接著問道:「林賢侄啊,如你所見,我們家也就這樣了,但是老朽不才,還有幾個遠親,旁人要是想打什麼歪主意,那也得掂量掂量!
當然了,我這話不是說你,你我還是信得過的。
我只是想說,你要是有什麼要求不妨直言,只要老朽能辦到的,絕對盡力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