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上。
墓園。
這裡較為偏僻。
來往人並不多。
田欣每次來,多少會有些不安全感。
但這一次,看到一旁穿著深藍色校服,那個清秀的青年,不免心底有了安全感。
可惜……
有女朋友了誒。
誒誒誒……
我在想什麼啦。
隨著上山,田欣神情愈發的凝重,想到了很多過往。
如果……
阿光還在。
該多好。
她曾多次想過,但最終都被無情的現實擊碎。
來到墓園深處,田欣在一座打理得乾乾淨淨的墓碑前停下。
田欣彎下腰,輕輕將那束百合放在墓碑前。
姜塵也走上前,將那束雛菊放在旁邊,然後安靜地退到幾步之外,與田欣保持著一個恰當的距離。
沒有言語,沒有打擾。
他只是站在那裡,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者,給田欣留下與弟弟「獨處」的空間。
天色很晴朗,萬里無雲。
陽光透過松柏的縫隙灑下來,在墓園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周圍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
姜塵靜靜站著,目光平靜地望向遠處的山巒。
這時,他的視線餘光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在墓園另一端的樹影下,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人,正望向這個方向。
距離很遠,看不清面容。
姜塵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晴朗的天空,隨著時間的流逝,一縷昏橙的橘光,從天邊漫來,逐漸滲透了這片晴朗,夕陽來了,光線變得柔和,溫度開始下降。
暮色給這片寧靜之地,增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悲涼。
不知過了多久。
田欣終於從回憶中抽離。
她抬起頭,才發現天色已經漸晚,橘紅的光芒將墓碑和周圍的樹木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邊。
「已經這麼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姜塵,「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姜塵搖搖頭:
「不晚。」
田欣點點頭:「那我們走吧。」
她在看了一眼墳墓後。
就離開了。
「姜塵同學,你不問問,是怎麼回事嗎?」田欣問道。
「怎麼回事?」姜塵認真的問道。
「……」田欣被這麼直白的問題給問住了。
「這個,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說起啦……」
田欣一邊跟姜塵說著,兩人一邊往下走去。
姜塵靜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沒有評價,沒有安慰。
他只是聽著。
像一個最耐心的聆聽者,包容著田欣所有的悲傷、脆弱、和那些從未對任何人說起的心事。
晚風吹過林間,帶來松針和泥土的氣息。
暮色漸濃,山路變得有些昏暗。
但田欣卻覺得,心裡那些積壓了太久的沉重,好像隨著話語的流淌,一點點變輕了。
自從弟弟離開後,她好像從來沒有說過這麼多話了。
對汪大東,對終極一班的同學們,她永遠是那個溫柔、堅強、樂觀的班導。
她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把負面情緒帶給他們。
但在姜塵身邊……
她可以。
晚風吹拂而過。
很是寧靜。
讓田欣悲傷的內心,微微褪去了不少。
但這時。
一輛車。
忽然停在了兩人的身旁。
一個穿戴者帽子,大衣的中年人,從車上走了下來,徑直走向田欣。
田欣下意識的往姜塵旁邊靠了靠。
不過靠近後,來人摘下帽子,給自己身份介紹,原來是以前田宏光的導師,陽光高校的老師——於聖德。
田欣鬆了一口氣,姜塵則是靜靜站在一旁,並沒有說話。
「你的樣子好像變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田欣很是好奇,這麼晚了,阿光的導師,怎麼會找她呢?
聽到這句話。
眼前的於聖德卻忽然笑了,笑聲里,透露著幾絲癲狂,他冷冷的盯著眼前的田欣,道:「想要跟你聊聊……」
「有關於學生教育的事情。」
「你。」
「滾開。」
說著,他猛地從大衣內側抽出一根黑色的電擊棒!
滋滋的電流聲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刺耳!
「你!」
電棒指向姜塵,於聖德的眼神兇狠而癲狂:
「滾開!」
「啊——!」田欣驚叫出聲,臉色瞬間煞白。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然而——
就在電棒即將觸及姜塵的瞬間。
一隻修長、白皙、看起來並不強壯的手,如同鐵鉗般,穩穩抓住了電棒的前端。
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於聖德愣住了。
他用力想要抽回電棒,卻發現那隻手紋絲不動。
然後,他看到眼前的少年——那個他一直沒放在眼裡、以為是普通學生的小子——平靜地看了他一眼。
五指,輕輕一握。
「咔嚓——!」
堅硬的塑料外殼,如同脆弱的蛋殼般,瞬間碎裂!
電流聲戛然而止。
細小的零件和碎片,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於聖德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劇烈收縮。
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下一瞬——
砰!!!
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力,重重踹在他的腹部!
於聖德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
「噗——!」
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他重重摔在三四米外的地上,蜷縮著身體,劇烈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劇痛。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於聖德抽出電棒,到他被擊飛倒地,前後不過兩三秒。
暮色沉寂。
風聲似乎都停了。
田欣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眼前那個依舊平靜站立的少年。
又看向遠處那個蜷縮在地、痛苦呻吟的男人。
最後,目光重新回到姜塵身上。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側臉,勾勒出乾淨利落的線條。
他的表情很平靜,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
但田欣知道——
那不是幻覺。
那隻輕易捏碎電棒的手。
那快到她眼睛都跟不上的動作。
那一腳將成年人踹飛數米的力量……
這個她以為需要保護的、安靜的、總是獨來獨往的學生……
這個她以為只是聰明、努力、有些內向的轉學生……
究竟是什麼人?
田欣的嘴唇微微顫抖。
她發現。
自己好像……
從未真正認識過眼前的這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