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宇跟在那名青年身後。
腦海中的聲音越來越響。
「得到它……吸收它……那是你需要的……」
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渴望,而是變成了某種執念的低語,像是從他骨髓深處滲出的呢喃。
夏宇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某種東西蠶食、替代。
理智告訴他應該停下來,應該轉身離開,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繼續向前。
他盯著前方青年的背影,眼中滿是貪婪。
那青年的能量波動太純粹了,純粹到讓夏宇體內的力量幾乎要沸騰起來。
這種級別的異能者,如果能夠吸收……
他不敢想像自己的實力,會暴漲到什麼程度。
「只需要一次突襲……趁他不備……」
夏宇的手在身側微微顫抖,壓抑不住地興奮。
青年拐入了一條更狹窄的小巷。
這裡幾乎沒有路燈,只有零星幾戶人家窗內透出的微弱光亮。
完美的獵場。
夏宇的呼吸變得粗重。
口罩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形成一個近乎猙獰的弧度。
他的眼中,最後一絲清明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貪婪。
就是現在!
夏宇不再猶豫,釋放出了全部的力量!
嗡!
15000點異能指數轟然爆發!
空氣在瞬間被撕裂。
夏宇周身的黑氣湧出,指尖縈繞著黑暗漩渦,距離青年越來越近!
一寸……
兩寸……
他甚至已經開始預感到那股強大異能湧入體內的快感。
然而。
青年。
停下了腳步。
他就那樣自然而然地停了下來,像是散步時忽然想起了什麼,從容得近乎詭異。
然後。
他微微側過了頭。
這個動作很輕,很緩,卻讓夏宇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一雙血紅色的眼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
夏宇的心臟在胸腔內狠狠撞擊,像是要破體而出。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整個世界都凝固了。
甚至連他自己的心跳聲都消失了。
他的動作定格在那裡,死死地看著那猩紅的眼瞳。
「……」
姜塵閉上眼睛,將魔體壓制。
再次睜開眼,眼瞳已經恢復原來的顏色。
夏宇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姜……塵?」
夜風吹過小巷,揚起地面的一些碎紙片。
夏宇終於找回了對身體的控制權,他緩緩放下手臂,站直身體。
口罩下的臉蒼白得可怕,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姜塵「嗯」了一聲。
看樣子,夏宇剛才是被魔化了,晚上到處去吸取別人的異能。
但在剛剛,他的魔體再度壓制住了夏宇的魔念。
短期內,應該不會再失控了。
倒是自己……
聖體似乎逐漸壓制不住魔體了。
「我……我怎麼……」夏宇想起自己今晚的所作所為,不由得感到恐懼。
姜塵從口袋拿出一個小本子:「這,是第三件事,我們的交易,結束。」
夏宇接過那個本子:「這是?」
「縛魔訣。」姜塵說道,「修煉這個功法,能讓你壓制體內的魔性,修煉到第十層,就能完全壓制住。」
他在給汪大東他們創造功法的時候,也給夏宇創造了適合他的功法。
他答應夏宇的三件事。
就完成了。
「再給你一點提示。」
「你可以去解決掉幾個人。」
「誰?」夏宇看著姜塵。
他一如既往地,跟第一次見面時一樣神秘莫測。
「Vincent、G教授、幻眼。」姜塵說道。
「!!!」夏宇很震驚。
Vincent不是雄哥剛交的男朋友嗎?
G教授不是自己的大學老師嗎?
難道他們有鬼?
幻眼又是什麼東西?
「就這樣。」姜塵轉身走了幾步,停下,「其實,你家裡人,都很愛你,你可以找機會,跟他們敞開心扉談一次。」
說完。
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
夏宇呆呆地站在原地。
自己的家人……真的愛他嗎?
……
……
……
老屁股pub。
葉思仁正在為客人調酒。
老式的黑膠唱片機傳出帶著輕微雜質的溫暖音質。
今晚的生意依舊冷清,只有寥寥幾個客人。
他倒也習以為常,並不在意。
一道身影推門而入,帶進一縷夜間的涼風。
葉思仁瞥了一眼:「小朋友,未滿十八歲不能進哦。」
來者是一名看起來十六七歲的小男生,臉白白淨淨的,髮型和衣服都很清爽,只是那雙眼睛,卻如同一潭死水,深褐色的瞳孔里映著吧檯的暖光,卻折射不出任何溫度。
怎麼看都很……怪異。
「是跟家裡人吵架了嗎?」
「青春期嘛,都是容易衝動的。」
「要體諒父母。」
「當然,你也要跟父母多溝通,讓他們了解你的想法。」
「而不是凌晨一點鐘來酒吧搞emo。」
「你說是不是呀,小朋友?」
他自來熟地以「過路人」的身份跟這個少年搭話。
少年的樣子,讓他想到了自己幾個孩子。
所以難免會忍不住多囉嗦幾句。
「我沒有父母。」姜塵平靜地說。
「呃……」葉思仁一下子尬住了。
他的眼裡,生出了一絲憐憫和抱歉。
「對不起啊,我好像觸及到了你的傷心事。」
「但……」
「酒吧確實不是未成年該來的地方,你應該回去好好睡覺,天亮了好好去上學。」
「你……住在哪?需要我幫你叫車嗎?」
「河邊。」姜塵回答。
「……呃?」葉思仁很震驚,以為自己聽錯了,「河邊?你的意思是……河邊?你……你家呢?」
他的心一下子就慌亂了起來。
自己好像每一句話,都在戳這個少年的痛處。
可……
少年的眼裡沒有一絲波瀾,好像已經習以為常了。
「我家,就是在河邊。」姜塵說道。
「你……」葉思仁的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他仔細端詳著少年的臉。
除了平靜。
還是平靜。
超越了同齡人的理智。
難道說……
這個少年的父母雙亡了以後,連住所都被惡毒親戚給霸占了?
或者他的父母本身就是帶著他四處漂泊,出了意外後,他就無家可歸了?
「你的親戚呢?」葉思仁問道。
「沒有。」姜塵說道。
除了父母,他並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存不存在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人。
因為十幾年來。
從來沒有任何人找過他。
他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就像一片飄零的落葉,無根無系。
唯一尋找他的人。
是花伏龍。
他跟武屍交手時受了傷,花伏龍找到了他。
他離開了幾個月。
她就尋找了幾個月。
想到花伏龍,他的眼神微微有了些波動。
「……」葉思仁看著眼前這少年眼中的波動,心裡立馬被更深的內疚包圍。
自己這死嘴,讓這小孩更加傷心難過了啊!
造孽啊!
這孩子還那么小……
「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葉思仁輕聲問道。
「姜塵,十六。」
「十六啊……跟我家妹妹的年齡一樣呢。」葉思仁的語氣很是溫柔。
同樣是十六歲,夏美還在為明天的考試發愁,為偶像的新專輯尖叫,為了一點小事和雄哥賭氣。
而這個叫姜塵的少年,卻已經習慣了在河邊過夜,習慣了用這樣平靜的語氣說出「我沒有父母」、「我家在河邊」這樣殘忍的事實。
「姜塵小朋友,我家有三個孩子,都跟你年紀差不多的。」他說道,「我這個pub也有空間,平時我住在這個pub里,我可以收拾一塊小地方給你,不收你的錢,你可以考慮一下。」
「不用,謝謝。」姜塵禮貌地回絕了他。
葉思仁感到一陣心疼。
這孩子的自尊心很強,都不願接受別人的好意。
但……
一個這么小的孩子,住在河邊怎麼行?
夏天蚊蟲多,冬天又下雪。
要是遇到壞人……
「你不用著急拒絕,如果之後你想來,隨時都可以。」葉思仁拿出一包吐司,倒了一杯橙汁,「未成年不能喝酒哦。」
「謝謝,我不餓,也不喝酒。」姜塵看著他,「我來,是想拜託你一件事。」
「哦?說吧。」葉思仁有些訝異。
看來。
這少年,是抱有目的性來的。
他倒是好奇,這個神秘的少年會提出什麼樣的請求。
「能不能把你的《搜魂曲》和《洗魂曲》借給我?」姜塵說道,「用完了,我會還的。」
「這是一個交易。」
他特意強調了「交易」。
葉思仁的身體明顯僵住了。
音樂不知何時已經播放完畢,唱針在唱片末尾空轉,發出沙沙的雜音。
「你……怎麼會知道……?」葉思仁很震驚。
這個少年,似乎不像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可以嗎?」姜塵繼續詢問道。
要是葉思仁拒絕,他也不會強求,另想辦法就好了。
但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葉思仁很快就拿出了兩部曲,放在了檯面上。
「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麼身份,拿這兩部曲要幹什麼,但我相信你沒有惡意。」他微微一笑,「拿去吧。」
「謝謝,作為交易,我會幫你解決一件事。」姜塵認真地說。
「不用不用,你用完還回來就行。」葉思仁擺了擺手。
「不,我會兌現承諾的。」姜塵站了起來,轉身離開。
「姜塵小朋友,如果你真的住在河邊,剛才我說的話還作數,冬天可是很冷的,河面都會結冰。」
葉思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姜塵的腳步頓了頓,再度邁了出去。
就在他出門之後,一道身影,與他擦肩而過。
「?!」夏天震驚地轉過頭,看著與自己擦肩而過的少年。
那少年身上的氣息……怎麼那麼熟悉?
而且體內的鬼龍……竟然躁動了起來。
「老爸……」夏天背著吉他,走了進去,「剛才那個人……是誰?」
葉思仁還沉浸在剛才的複雜情緒中,聽到夏天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他順著夏天的目光看向門外,街道上已經空無一人。
「一個……特別的客人。」葉思仁望著姜塵消失的方向,「他說,他叫姜塵。」
「姜塵……」夏天喃喃重複這個名字。
「你認識他?」葉思仁問道。
「不認識。」夏天搖頭。
「每天都只睡到這個時間點就練習,對身體不好。」葉思仁關心地說。
自從夏天知道自己是終極鐵克人後,就拼命地練習吉他,同時還要兼顧學習。
每天下午六點鐘回到家後,吃完飯寫完作業,就立馬洗漱上床睡覺。
睡到十二點半,就來到pub練習。
直到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才走去學校。
「沒關係啦,老爸,我已經睡夠了,中午放學還能午休呢。」夏天乖巧地笑了笑。
「唉……要是被雄哥知道,我和你都要挨罵……對了,說起雄哥……」葉思仁的眼裡閃過一絲不自然,「聽說,她最近新交了一個很有錢的男朋友哦?」
「是吧。」夏天的眼神有些閃躲。
「哦,那還可以,哈哈,有錢好哇,你老媽也能好好享受一下了,女人嘛,總得有人疼有人寵……」他雖然笑著,但語氣里都是酸意。
「老爸,要是你還在乎老媽,就再去追她啊。」夏天說道。
「哎呀,你老媽幸福就好了嘛,我去湊什麼熱鬧,都離婚這麼多年了,各自過各自的生活,多好!」葉思仁露出一個更大的笑容,擺了擺手。
隨後。
他轉過身,假裝忙碌地整理酒架,把幾瓶根本不需要調整位置的酒瓶挪來挪去:
「去吧,去練習吧,困了就去小床上睡一會,六點半我叫你。」
夏天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輕聲應了句:「嗯。」
隨後。
夏天走向通往地下室的小門。
在推開門的瞬間,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葉思仁還站在酒架前,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吧檯暖黃色的燈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卻照不出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那微微垂下的肩膀,泄露了某種無法言說的情緒。
半分鐘後。
地下室的門,輕輕關上。
……
……
……
姜塵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靜靜地思考著。
現在。
手裡只有兩部曲。
還差一部《安魂曲》,在葉赫那拉老掌門那裡。
如果去拿,會引出不必要的麻煩。
那……
有什麼更好的解決辦法嗎?
良久。
姜塵想到了一個辦法。
利用兩部曲,把第三部曲,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