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的大腦。
宕機了。
這東西。
他感受過一次。
見過一次。
他想起,在河岸邊,第一次見到姜塵。
姜塵只是微微看了他一眼,他就感到心悸恐懼,落荒而逃。
而第二次。
是在深夜的公園。
濃郁的魔氣把他吸引了過去,然後……
就看到了這個東西。
這恐怖的玩意……竟然是從姜塵身體裡出來的?!
怎麼可能?!
黑龍呆呆地看著那巨大的魔物,以及猩紅眼瞳的姜塵。
他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這小子……竟然是聖魔體質??
這世間。
竟然有這種體質存在??
怪不得。
怪不得這小子能在異能界混得風生水起,連刀瘋刀鬼那兩個老東西都命他為殺手組織唯一繼承人……
原來他竟然。
還藏著這個秘密。
姜塵身後的恐怖虛影,那雙猩紅的漩渦「眼眸」,似乎轉動了一下,鎖定了……黑龍。
下一刻,虛影動了。
虛影那不斷變化的輪廓中央,仿佛裂開了一道無形的、通往無盡貪婪深淵的巨口。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吸力,猛然爆發!
「呃啊——!!!」
黑龍發出了悽厲的慘嚎!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再是力量的容器,而變成了一個底部被鑿穿的水缸!
那50000點戰力指數的滔天魔氣,此刻竟完全不受他控制,瘋狂地離他而去,向著姜塵身後那道虛影奔涌!
甚至……
甚至連魔物大軍和四大魔君的魔氣,也同時吸收!
隨著魔氣不斷被吸收,這黑影散發的恐怖威壓也節節攀升!
「不!我的力量!我的魔氣!停下!給我停下!!!」
黑龍瘋狂地掙扎,試圖切斷這股詭異的連接,調動殘餘能量反抗。
但。
一切都是徒勞。
此時。
四大魔君已經意識到。
繼續留在這裡,他們這些魔君,以及帶來的魔界大軍,很可能都會成為這道虛影壯大自身的養料!
「撤!」大魔君當機立斷,發出了撤退的命令。、
大魔君號令一下,原本遮天蔽日、氣勢洶洶的魔界大軍,頓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魔物在本能的恐懼驅使下,發出尖銳的嘶鳴,爭先恐後地調轉方向,如同退潮般湧向裂縫,互相踩踏、撕咬,只求更快逃離。
四大魔君顧不得許多,各自施展手段,加速裂縫的閉合,場面狼狽不堪。
他們來時如同毀滅洪流,去時卻似喪家之犬。
而不停地被吸收能量的黑龍,卻無人再多看一眼。
「不……不要走!該死的!救我!救救我啊!!!」黑龍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吞噬,仍在繼續。
最令他崩潰的是體內空蕩蕩的感覺。
自己體內的戰力指數,已經被吸收得一絲不剩!
最後一絲黑氣從他頭頂被抽出,沒入虛影之中。
連接中斷。
黑龍如同被抽去所有骨頭的爛泥,噗通一聲癱軟在地。
他顫抖地抬起自己的手,又內視自己那空空如也的丹田與經脈……
「不……不……」
黑龍看著姜塵,徹底瘋狂!
「不對不對不對!!!」黑龍猛地抱住自己的頭,歇斯底里地嘶吼起來,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無法接受的崩潰,「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我的力量……我的魔功……我的一切……都沒了!全都沒了!!啊啊啊啊——!!!」
他像個瘋子一樣在地上翻滾、捶打地面,涕淚橫流。
數十年的野心、算計、痛苦、付出,在這一刻,化為烏有,甚至比從未擁有過更加殘忍。
「姜、塵!!!!!!」
「啊!!!!!!!!」
黑龍怒吼著。
但姜塵的影子。
已經消失不見。
……
……
……
樹林裡。
姜塵強忍著不適,踉踉蹌蹌地扶著樹幹。
那雙眼眸中,只剩下兩團瘋狂旋轉、暴戾與痛苦交織的猩紅光芒。
他臉上、脖頸上、乃至裸露的皮膚上,無數暗紅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紋路浮現又隱沒。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進行著慘烈無比的拉鋸戰。
「呃……」
姜塵再也走不動,跪倒在地。
劇烈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林中格外清晰。
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汗水混合著尚未乾涸的血跡,從額角、下巴滴落,滲入泥土。
想著釋放魔體之前,他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但他不知道自己能藏多久。
也不知道意識被魔體奪走以後,自己會做出什麼。
他希望神行者此時此刻就立馬找到自己,將自己毀滅。
魔體在他經脈、血肉、乃至靈魂深處橫衝直撞,咆哮著要奪取這具身體完全的控制權,要釋放那吞噬一切、毀滅一切的原始欲望。
兩股力量以他的身體為戰場,瘋狂對沖、撕扯、侵蝕。
「啊——!!!」
姜塵猛地仰起頭,脖頸青筋暴起,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嘶吼。
聖體與魔體,在呼吸之間反覆切換!
每一次切換,都帶來堪比凌遲的巨大痛苦,不僅是肉體,更是靈魂被反覆撕扯、重塑的劇痛。
他的意識在這痛苦的潮汐中浮沉,隨時可能被徹底吞沒。
他知道,一旦魔體徹底占據上風,失去最後一絲自我約束,他將變成比黑龍可怕千百倍的怪物。
必須……要聯繫上神行者……
姜塵摸索著口袋裡的手機。
但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糟了……
強烈的抗拒意志,與魔體本能吞噬、毀滅的欲望激烈對抗,導致能量劇烈外泄。
砰!!
他無意識地一拳砸在身旁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粗大古樹上。
沒有動用任何招式,僅僅是身體無法承受的能量餘波傾瀉。
樹幹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木屑紛飛,竟被攔腰打斷!
上半截樹冠轟然倒塌,激起滿地塵土和驚飛的鳥。
砰!
砰砰!!
又是幾拳揮出,附近幾棵稍細的樹木應聲而斷。
姜塵如同困獸,在林中跌跌撞撞,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他試圖用這種方式發泄體內狂暴的能量,減輕痛苦,朝著樹林更深處移動。
但魔體的侵蝕越來越深。
那吞噬了海量黑暗能量後的魔體,就像被徹底點燃的火山,其勢已成,再難抑制。
他感覺自己的五感正在被扭曲。
腦海中,殺戮、破壞、吞噬的念頭如同野草般瘋長,幾乎要淹沒他最後一點理智。
想辦法……
必須要想辦法……
讓神行者來……
解決掉自己……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猩紅海洋徹底吞噬的臨界點——
「姜塵……」
一聲輕柔的、帶著不確定和擔憂的呼喚,隱約傳入他幾乎被狂暴意識填滿的耳中。
這聲音……
有點熟悉……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