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盟主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從扶手上滑了下來,放在了膝蓋上。
他的五指微微張開,指尖輕輕地、無意識地摩擦著膝蓋上的布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已經很久沒有出過冷汗了。
久到他幾乎忘記了冷汗是什麼感覺。
但現在,他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浸濕。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終於看到了那個他一直迴避的真相。
他一直知道,麻瓜的存在是一個問題。
但他一直告訴自己,只要隱藏得好,只要不暴露,只要不讓麻瓜知道異能行者的存在,這個問題就不會爆發。
但現在,姜塵告訴他。
哪怕你隱藏得再好,哪怕你永遠不暴露,麻瓜也會找到你。
因為他們的武器,遲早會發展到能夠探測到你、鎖定你、甚至消滅你的程度。
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不是因為你暴露了什麼,只是因為,你存在。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們的威脅。
當天亮的時候,黑暗就是敵人。
當麻瓜的科技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時候,異能行者就是「異類」。
這就是姜塵所說的「滅頂之災」。
不是魔界入侵,不是極陰之日。
那些只是災難。
真正的滅頂之災,是在這一切之後,當所有人都以為可以喘口氣了,可以放鬆了,可以慶祝勝利了。
真正的「滅」,才剛露出它的獠牙。
老盟主緩緩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
那雙蒼老的、布滿血絲的、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裡,此刻倒映著姜塵的身影。
「姜塵。」
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沉重了很多。
「那你告訴我,要怎麼開始?」
這不是質問。
不是試探。
不是考驗。
這是一個掌舵者,在暴風雨來臨之前,向唯一能看到遠方的人問路。
姜塵看著老盟主,無比鄭重地說:「我要鐵時空的最高話語權。」
聲音落下。
會議廳里。
所有呼吸。
都像是在這一瞬間,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住。
靜。
死一樣的靜。
那些原本還沉浸在「麻瓜未來威脅」里的掌門,此刻像是被人從冰水裡猛地拽了出來,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震撼幾乎無法掩飾。
最高話語權?
這五個字。
太重了。
重到連老盟主的眼皮,都在這一刻微微一跳。
灸舞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也不知什麼時候坐直了些。
修更是下意識看向姜塵。
他知道姜塵敢說。
也知道姜塵做事從不繞彎。
可他沒有想到。
姜塵一開口,就直接要到了這個地步。
最高話語權。
這代表什麼?
代表在接下來這場變局裡,姜塵不想當一個提建議的人。
他要成為那個決定方向的人。
他要鐵時空所有異能家族、鐵克禁衛軍、聯盟高層,乃至那些沉睡在暗處的古老勢力,在關鍵節點,都必須聽見他的聲音。
甚至……
服從他的聲音。
「放肆!」
轟!
烏席哈齊家的掌門猛地拍桌起身。
那張原本就陰沉的臉,此刻幾乎變得鐵青。
「姜塵!」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最高話語權?」
「你一個金時空的人,一個外來者,一個剛踏入鐵時空沒多久的人,竟然敢向鐵時空索要最高話語權?!」
他聲音越來越高。
震得整座會議廳都嗡嗡作響。
「你把這裡當成什麼地方了?」
「又把我們這些人,當成什麼了?」
話音落下。
不少掌門也隨之反應過來。
一雙雙眼睛,瞬間變得銳利。
剛才他們確實被姜塵說服了一部分。
也確實被麻瓜未來可能帶來的滅頂之災震住了心神。
可這不代表,他們能接受姜塵踩到所有人頭頂上。
鐵時空傳承這麼多年。
各大家族彼此牽制。
鐵克禁衛軍維持秩序。
盟主居中調度。
哪怕是老盟主,也從來不會用「最高話語權」這樣的詞,直接壓在所有人身上。
因為這太敏感。
太危險。
一旦權力集中在一個人手裡。
那個人的每一個判斷,都會牽動整個鐵時空。
判斷對了,是力挽狂瀾。
判斷錯了,就是萬劫不復。
更何況。
提出這個要求的人。
是姜塵。
開什麼玩笑!
那木都魯家掌門冷聲道:
「姜塵,你剛才說的那些話,確實有道理。」
「我們承認你看得很遠。」
「也承認你能看到我們忽略的地方。」
「但看得遠,不代表你能掌權。」
「鐵時空不是你的棋盤。」
「我們這些家族,也不是你的棋子。」
姜塵站在會議廳中央。
面對一道道壓迫性的目光,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老盟主。
從始至終。
他的目標,就只有老盟主。
因為他很清楚。
這場會議里,真正能決定這件事的人,只有一個。
老盟主。
其他人可以憤怒。
可以反對。
可以質疑。
但最後拍板的人,只會是他。
老盟主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手指還放在膝蓋上。
只是剛才那細微的摩擦聲,已經停了下來。
他看著姜塵。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情緒極深。
「你要的最高話語權,範圍是什麼?」
終於。
他開口了。
這句話一出。
會議廳里所有人的表情,再次變了。
「盟主!」
烏席哈齊家掌門猛地轉頭:「這種事根本沒有討論的必要!」
「讓他繼續說。」
老盟主聲音不大。
卻壓住了所有聲音。
「我想聽清楚。」
「他要的,到底是什麼。」
姜塵看著老盟主,緩緩開口:
「極陰之日前後。」
「鐵時空所有與魔界防禦、麻瓜應急、跨時空聯動、戰後認知重建有關的戰略安排,我要最終裁決權。」
「各大家族可以提意見。」
「鐵克禁衛軍可以補充執行方案。」
「盟主可以監督。」
「但最終決定,必須由我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