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請問這裡是夏女士家嗎?」
雄哥還沒有從怒氣中抽出身來,看到來人時,微微一怔。
「郝先生?」
見到他時,她有些詫異。
因為他的身份地位,根本就不需要租公寓住。
按理來說。
他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郝國民溫和地笑了笑。
「夏女士。」
「我聽說你這邊正在辦理公寓相關手續。」
「之前你問過一些租屋登記和公共安全申報的問題,我剛好把資料整理好了。」
「如果方便,我可以幫你看一下哪些地方需要補。」
他的語氣平穩、溫柔。
不急。
不誇張。
也沒有試圖表現得過分親近。
雄哥接過資料。
看了一眼。
裡面的分類做得很清楚。
租屋基本資料。
消防申報。
公共區域安全說明。
臨時入住登記。
基礎保險諮詢。
甚至還貼了便簽。
每一項都標註著需要注意的地方。
雄哥有些意外。
「這些……」
「你都整理好了?」
郝國民笑得溫和。
「只是順手。」
「我想你這邊突然要處理這麼多事情,應該會很忙。」
「能幫一點是一點。」
雄哥看著他。
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穩定。
正常。
不吵。
不躲閃。
也沒有滿嘴跑火車。
和葉思仁完全不同。
葉思仁每次出現,都會帶來一堆解釋、一堆情緒、一堆讓人不知道該不該信的話。
郝國民卻只是把資料整理好,遞到她手裡。
不要求她相信。
也不急著證明自己。
這讓雄哥緊繃了很久的心,忽然鬆了一點。
「可以的,你進來登記,然後選房間就好了。」
郝國民笑道:「好。」
隨後。
他看了一眼杵在一旁的葉思仁。
「這位先生,也是來選房間的嗎?」
「不是!」雄哥立刻對著葉思仁翻了個白眼,「你還不趕緊走?」
「嘿嘿嘿,雄,那你也給我弄張表格唄,我也想選房間。」葉思仁笑嘻嘻地說。
雄哥什麼話都沒有說,只是直直地盯著他。
「呃……」他被盯得渾身難受。
心裡。
更加難受。
最終。
他實在是沒辦法再繼續維持臉上的笑容了。
才悻悻離開了。
……
……
……
葉思仁走後。
門口空了。
可所有人都像還看見他站在那裡。
拎著那袋工具。
笑得很勉強。
好像只要他再多笑一下,雄哥就會心軟。
可這一次。
沒有。
雄哥沒有心軟。
葉思仁也沒有撐住。
那張總是嬉皮笑臉的臉,最後一點笑意,碎得很難看。
他走了。
夏人公寓裡,忽然安靜了一下。
很怪。
明明前一秒還很吵。
夏美還在念叨房間要怎麼布置。
夏宇還在算租金。
雄哥還在翻郝國民遞來的資料。
可葉思仁一離開。
一下子。
變了。
夏美站在樓梯口,偷偷看向門外。
門外已經沒有人了。
她嘴唇動了動。
「老爸」兩個字到了嘴邊。
沒喊出來。
她又看了一眼雄哥。
雄哥低著頭。
資料一頁一頁翻過去。
翻得很快。
快得像根本沒在看。
夏美忽然不敢說話了。
夏天站在原地。
他看著門口。
腳步往前挪了一點。
又停住。
追出去?
可是追出去以後呢?
告訴老爸沒關係?
可這句話。
他不能替老媽說。
也不能替夏宇說。
更不能替這個家說。
所以他站在那裡。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夏宇坐在桌邊。
筆尖落在帳本上。
劃歪了一筆。
那道線歪得很明顯。
他看著。
半天沒動。
平時,他一定會冷笑。
一定會說葉思仁活該。
一定會說「現在知道後悔,早幹嘛去了」。
可現在。
那些話都堵在喉嚨里。
因為葉思仁剛才是真的笑不出來了。
那個總是能把任何事情用笑臉糊弄過去的男人。
剛才被雄哥一句「滾」。
打得連笑都掛不住。
夏宇心裡一點都不爽。
反而悶。
很悶。
雄哥還在翻資料。
紙頁嘩啦嘩啦響。
郝國民站在旁邊,沒有催。
也沒有開口安慰。
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沒有插進夏家的傷口裡。
沒有急著證明自己。
這點。
和葉思仁完全不一樣。
雄哥終於停下手。
她低頭看著資料上的字。
可那些字,一行都沒進腦子。
她剛才把葉思仁趕走了。
趕得很狠。
沒有留餘地。
可她真的不痛嗎?
怎麼可能。
那是她愛過的人。
是她孩子的爸。
是她曾經以為可以依靠一輩子的人。
可越是這樣。
她越不能軟。
她一軟。
那幾十年的欺騙算什麼?
那些被隱瞞、被傷害、被迫接受的痛,又算什麼?
雄哥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臉色已經重新穩住。
她把資料放到桌上。
聲音還有些冷。
「郝先生。」
「你先填表吧。」
郝國民點頭。
「好。」
他坐下。
拿起筆。
沒有多問葉思仁。
也沒有提剛才那一幕。
只是認真填表。
姓名。
聯繫方式。
入住需求。
字跡工整。
很穩。
夏美小心翼翼地湊過去。
她本來不想說話。
可郝國民的存在,像是把剛才那種尷尬和痛,稍微沖淡了一點。
她眨了眨眼。
「郝叔叔,你真的要住這裡哦?」
郝國民抬頭,笑得溫和。
「如果夏女士這裡還有空房的話。」
夏美眼睛一下亮了點。
「有啊有啊!」
「我們這裡剛開張,房間還很多。」
夏宇冷淡開口。
「沒有很多。」
夏美轉頭瞪他。
夏宇翻著帳本。
「二樓兩間。」
「三樓一間。」
「其中一間採光差,需要減租。」
「另一間靠近夏美房間,噪音風險高,也需要減租。」
夏美當場炸毛。
「勢利鬼!」
「什麼叫靠近我房間噪音風險高?」
夏宇頭也不抬。
「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我哪裡吵了?」
「昨天晚上誰在房間裡大喊東城衛萬歲?」
夏美一噎。
「那是因為我在整理海報!」
「海報需要你喊嗎?」
「我那是在抒發感情!」
「房客不需要承受你的感情。」
「你!」
郝國民看著他們鬥嘴,笑了笑。
「你們家很熱鬧。」
雄哥有些無奈。
「是很吵。」
郝國民看向她。
「熱鬧一點,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