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王半跪在地。
蘭陵斬插進碎裂的地面，劍鋒還在顫。
紫藍色電光一點點散開。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
手背上，青筋繃起。
可他沒有立刻站起來。
不是不想。
是剛才那一擊，讓他體內異能都亂了一瞬。
那種感覺太陌生了。
他是蘭陵王。
葉赫那拉家聖戰禁衛軍最強殺手統領。
他出手，很少有人能活。
更少有人能讓他退。
可剛才。
他退了。
被姜塵正面擊退。
而且是在他動用蘭陵斬、爆發弅劍大法前勢的情況下。
蘭陵王抬起頭。
看向長街中央的少年。
姜塵站在那裡。
白金色光芒已經慢慢散去。
夜風吹過他的衣角。
他臉上沒有血。
沒有傷。
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
好像剛才那場足以震碎整條街的交鋒，只是他隨手撥開了一場雨。
蘭陵王喉嚨發緊。
他想說話。
可第一時間，竟然沒有說出來。
遠處。
修等人也僵住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得清清楚楚。
蘭陵王倒飛出去。
姜塵站在原地。
那一瞬間，連夏流阿公都沒說話。
他活了這麼久，見過太多異能行者。
強者。
怪物。
魔化人。
老掌門那種層次的陰狠人物。
可姜塵，卻能正面壓住蘭陵王。
這種畫面。
太荒唐。
荒唐到讓人頭皮發麻。
但。
這確實也在他的意料之內。
畢竟。
他也領略過姜塵的恐怖之處。
夏天瞪大眼睛：「姜塵……」
「姜塵！」
「好帥！」
夏美的激動根本就憋不住。
雄哥猛地回頭瞪她。
「夏美！」
夏美縮了一下脖子，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姜塵那邊看。
「可是……真的很帥啊。」
「他剛剛那個白金色的光，還有那個一指……」
她興奮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我的天啊，他真的把蘭陵王打飛耶！」
夏宇沒有罵她。
這一次，他也罵不出來。
他盯著姜塵，眼神很沉。
兩萬點。
姜塵剛剛爆出來的戰力指數，只有兩萬點。
可他的壓制力，絕對不止兩萬。
那種白金色力量，像是專門切進蘭陵王異能運轉的縫隙里。
不是硬碰硬。
是看穿。
截斷。
壓制。
所以蘭陵王才會被打得這麼難受。
修也看得心臟發緊。
他知道姜塵強。
也知道姜塵能在會場爆到四萬。
可他沒有想到，姜塵常態突破後，戰鬥方式會變得這麼可怕。
他不是單純用戰力指數壓人。
他像在拆對方。
拆招式。
拆節奏。
拆異能流動。
最後把敵人最強的地方，硬生生壓成漏洞。
蘭陵王這種殺手，遇到這樣的人，才是真的難受。
長街中央。
姜塵看著蘭陵王。
「還要繼續嗎？」
聲音很淡。
沒有嘲諷。
可比嘲諷更刺人。
蘭陵王握緊蘭陵斬。
指節泛白。
他想站起來。
可身體剛動，胸口那股白金色殘留便猛地一震。
他悶哼一聲，重新半跪回地上。
這一刻。
蘭陵王終於明白。
姜塵剛才那一擊，並不只是把他打退。
還在他體內留下了一道壓制。
像釘子。
釘住了他的異能流轉。
短時間內，他無法再完美爆發弅劍大法。
蘭陵王低頭，盯著地面。
許久。
他咬牙開口。
「殺了我。」
蘭陵王抬頭看向姜塵，眼裡沒有求饒。
只有殺手被擊敗後的死寂。
「任務失敗。」
「我沒有活著回去的必要。」
他聲音低啞。
「動手。」
姜塵看著他。
片刻後。
他收回視線。
「沒必要。」
蘭陵王怔住。
姜塵轉身。
沒有補刀。
沒有審問。
沒有趁機廢掉蘭陵王。
就像剛才擊敗的，不是葉赫那拉家最強殺手之一。
只是一個暫時擋路的人。
蘭陵王半跪在原地。
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
殺了他。
他可以接受。
羞辱他。
他也可以接受。
可姜塵沒有。
姜塵連殺他，都不屑。
這種感覺，比那一掌更重。
砸得他胸口發悶。
蘭陵王看著姜塵的背影，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一種說不出的無力。
他奉命而來。
帶著蘭陵斬。
帶著必殺之勢。
結果對方只是擊退他。
留他一命。
然後離開。
像在告訴他。
你的命，現在還不值得我停下腳步。
蘭陵王的手死死握住蘭陵斬。
劍柄被他握得發出輕微聲響。
可他沒有再追。
追不上。
也不能追。
遠處，修等人終於趕到姜塵身邊。
夏美第一個衝過來，上上下下看他。
「姜塵！」
「你有沒有受傷？」
她繞著他轉了半圈。
「沒有血耶。」
「也沒有傷口。」
「你剛剛真的好帥哦！」
夏天也趕緊過來。
「姜塵，你還好嗎？」
姜塵看了他們一眼。
「沒事。」
夏美一臉不信。
「真的沒事？」
「那可是蘭陵王耶！」
姜塵「嗯」了一聲。
雄哥看著姜塵，心裡那口氣終於放下來一點。
可她還是忍不住罵了一句。
「你這個人哦！」
「知道有人要殺你，還自己跑出來？」
姜塵道：「他目標是我。」
雄哥氣得瞪他：「所以你就一個人來？」
姜塵看向遠處夏人公寓的方向。
「戰場不能落在那裡。」
雄哥一下子說不出話。
夏美也安靜了。
剛才她只顧著覺得姜塵帥。
現在才反應過來。
如果姜塵沒有出來。
蘭陵王可能真的會找到夏人公寓。
那裡有他們。
有剛來的房客。
有還沒真正開始的試點。
一旦蘭陵王在那邊動手……
夏美後背忽然發涼。
「先回去。」夏流阿公說道。
姜塵點頭。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蘭陵王。
蘭陵王依舊半跪在地。
沒有動。
姜塵什麼都沒說。
轉身離開。
那一眼很平靜。
卻讓蘭陵王的手再次收緊。
……
……
……
夏人公寓。
客廳里擠滿了人。
吉如苓坐在沙發扶手上，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誇張地按在胸口。
蒼穹靠在牆邊，雙臂抱胸，一臉不耐煩。
任龐光坐在沙發角落，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葉聖站在桌邊，神色擔憂。
朱莉亞端著一杯水，卻半天沒喝。
陳偉坐得很優雅，連這種時候，都像是在鏡頭前保持形象。
郝國民則顯得最迷茫。
他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
明顯沒完全聽懂今晚發生了什麼。
樓下剛才的動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先是東城衛急匆匆趕來。
然後是「蘭陵王要殺姜塵」的消息傳開。
再之後。
遠處異能爆發。
那股氣息太恐怖。
就算不是高階異能行者，也能感到不對勁。
整個夏人公寓的人都沒了睡意。
全部聚在客廳。
等消息。
吉如苓忽然吸了吸鼻子，眼神一變，像已經進入了某種悲情劇場。
「柔弱的少年……」
她抬起手，聲音發顫。
「帶著鮮血和傷痕，被人一瘸一拐地攙扶著回來……」
她猛地捂住胸口。
「喔！」
「想想就讓人心痛。」
任龐光嚇得臉色一變。
「真的假的啊？」
蒼穹冷冷開口。
「說不定，帶回來的，是一具屍體。」
客廳瞬間涼了一下。
吉如苓眨眨眼，立刻接戲。
「是屍塊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