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夏人公寓後。
夏天一個人坐在書桌前。
房間裡沒開大燈。
只有桌上的小燈亮著。
那點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臉色襯得更差。
他看著桌面,腦子裡一直在回放任龐光的眼神。
害怕。
委屈。
難以置信。
「夏天,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那句話像卡在耳邊。
怎麼都散不掉。
夏天低下頭。
胸口發悶。
如果真的是鬼龍呢?
如果真的是他自己沒有察覺,把鬼龍放出來了呢?
那任龐光的傷。
夏美被威脅。
夏宇的錢被轉走。
郝叔叔的項鍊丟失。
這些是不是都和他有關?
他越想越怕。
怕到連抬頭看鏡子都不敢。
他怕在鏡子裡,看見的不是自己。
而是鬼龍。
咚咚。
門被敲響。
夏天猛地回神。
「誰?」
門外傳來雄哥的聲音。
「是我。」
夏天趕緊站起來。
「老媽。」
門打開。
雄哥走進來。
她看著夏天的臉,心裡更難受。
自己的孩子是什麼樣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夏天內心柔軟。
善良。
心太容易被別人牽動。
他連小事都不願意讓別人難過。
怎麼可能故意去傷害任龐光?
雄哥走到他身邊,語氣放得很輕。
「夏天。」
「不要亂想。」
夏天抬頭看她。
眼眶有些紅。
「老媽。」
「可是大家都說是我。」
雄哥立刻道:
「老媽相信你。」
夏天怔住。
雄哥看著他,很堅定。
「我一定會調查清楚。」
「不管是誰做的,老媽都一定會查出來。」
「你不會做這種事。」
「鬼龍也不會。」
夏天聽到最後一句,心裡狠狠一酸。
雄哥相信他。
也相信鬼龍。
這讓他更難受。
因為他自己都快開始懷疑自己了。
「可是……」
「沒有可是。」雄哥打斷他。
「你是我兒子。」
「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夏天點了點頭。
可心裡的不安沒有散。
它像一團黑影,壓在心口。
雄哥看著他,心裡也亂。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
這個時候,她要是也慌了,夏天只會更害怕。
她想起自己上樓前準備查的東西,開口道:
「對了。」
「你把之前那個繳費發票給我。」
「我想順便整理一下公寓裡的資料。」
夏天連忙點頭。
「好。」
他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開始翻找。
裡面放著很多雜物。
繳費單。
舊筆。
幾張被折起來的課程表。
還有一些夏美塞給他、讓他「先幫忙保管」的小東西。
夏天翻了幾下。
動作忽然停住。
抽屜最裡面。
放著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黑色。
他從來沒見過。
夏天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
雄哥聽見他的聲音,也看了過來。
夏天把盒子拿出來。
盒子很輕。
卻像一下子把房間裡的空氣壓住了。
雄哥看著那個盒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很不好的預感。
「夏天……」
夏天看了她一眼。
然後打開盒子。
盒蓋掀開的瞬間。
裡面的東西,在燈光下亮了一下。
金色的光。
精緻。
漂亮。
安安靜靜躺在盒子裡。
那是一條黃金項鍊。
夏天整個人愣住。
雄哥也愣住。
房間裡死一般安靜。
夏天看著那條項鍊,腦子裡嗡的一聲。
郝國民丟的金項鍊。
怎麼會在他的抽屜里?
他慢慢抬頭,看向雄哥。
聲音輕得發顫。
「老媽……」
「我沒有拿。」
……
……
……
夏人公寓的氣氛,越來越不對了。
以前這裡吵。
夏美一回來,客廳就能熱鬧半天。
任龐光和蒼穹鬥嘴,吉如苓在旁邊添油加醋,朱莉亞出來勸架,最後雄哥一聲吼,所有人立刻安靜。
可現在。
這種熱鬧沒了。
夏天一下樓,客廳里的聲音就會低下去。
有人本來在聊天。
看到他出來,話會突然斷掉。
有人正要去廚房倒水。
看見夏天站在樓梯口,就會改口說自己不渴了。
任龐光住院的消息傳回來以後,大家看夏天的眼神都變了。
躲閃。
緊張。
害怕。
還有說不出口的懷疑。
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針。
沒有刺破皮膚,卻一直扎在夏天心裡。
他察覺得到。
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夏天本來就敏感。
別人一點點情緒變化,他都會往心裡放。
現在整個公寓都在躲他。
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一片看不見的碎玻璃上。
他想解釋。
可解釋已經變得越來越蒼白。
項鍊在他的抽屜里。
夏美說鬼龍威脅她轉錢。
任龐光說他把自己打成重傷。
每一件事都在指向他。
可他什麼都不知道。
這種感覺,比被人罵還難受。
因為連他自己,都開始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在某個不記得的瞬間,放出了鬼龍。
害怕自己一睜眼,就發現又多了一件無法解釋的事。
於是,夏天開始記筆記。
他拿了一個小本子。
從早上起床開始記。
幾點起床。
幾點刷牙。
幾點吃早餐。
幾點去學校。
幾點上課。
幾點回公寓。
甚至連自己中途喝了一瓶牛奶,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為了證明給別人看。
他是為了證明給自己看。
證明他沒有失憶。
證明鬼龍沒有跑出來。
證明那個傷害大家的人,不是他。
夜裡。
夏天坐在書桌前,低頭寫下最後一行。
【晚上十點二十五分,沒有異常。】
寫完這幾個字,他卻沒有輕鬆多少。
筆尖停在紙上。
他看著那一頁密密麻麻的記錄,忽然覺得鼻子發酸。
一個人要靠記錄自己的一天,來證明自己沒有傷害別人。
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讓他難過得快喘不過氣。
門外。
雄哥站在那裡,看著房間裡低頭寫字的夏天,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沒有進去。
夏宇靠在走廊另一邊,臉色深沉。
夏美站在雄哥身後,平時再愛鬧,這會也不敢說話。
夏流阿公看著鬱鬱寡歡的夏天,心裡也很是難受。
他們當然相信夏天。
也相信鬼龍。
鬼龍再臭屁,再難搞,再欠扁,也不會真的去殺夏美。
更不會把任龐光打成重傷。
可相信沒有用。
他們必須找到那個做這一切的人。
否則,夏天就會一直被這些事拖著。
一點點拖進懷疑里。
拖進恐懼里。
拖到最後,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
雄哥悄悄抹了抹眼角。
她在心裡一遍遍告訴自己。
一定要查出來。
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