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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熙州大,居不易

2025-11-30 22:59:35 作者: 述律林牙

  陳十四怔住。

  白昭文神情中他未曾看到有所作偽,似乎確實有所把握。

  然而一名丹師……哪怕是最基礎的草木丹師,都絕不是一朝一夕得以成就。

  陳十四不知為何,看著眼前的白昭文,竟沒有再說什麼勸阻的話。

  這位總是雲淡風輕的白面少年,似乎終於向自己顯露出了他的一絲秘密。

  陳十四輕輕頷首。

  雖然他不通人情世故,卻也知道,窺探他人的秘密不是一件對雙方都好的事情。

  陳十四微對白昭文帶著一絲期待,卻還是繼續取來了書殿中的修行典籍,講著些尋常學生並不知道的細節。

  白昭文同樣也默契地沒有詢問仰天道宗和左院長有關的問題。

  若說陳十四是未曾深諳世事又是清冷性子。

  白昭文卻是極為敏銳地從極小的時候便察覺到了鄉野那些人情世故。

  身為族長的長子,雖然沒有什麼特殊的待遇,白鹿原上卻也有許多時常向他招呼詢問的農人。

  面對自己無能為力伸出援手的事,虛偽地提出關心,在白昭文看來是一件很無謂的事。

  人生已經極為疲倦。

  

  如無必要,就不要再試圖回應或者製造那些令人厭倦的存在。

  ……

  白昭文心中微微多了些的壓力。

  仰天道宗……雖然他只不過聽說紫門山上有一座仰天觀,直到修行才知紫門山上原來還有這樣一個修行所在。

  一個西北當地的劍修宗門,自然是不如熙州道院廣闊富有。

  然而能獨自開闢支持一座洞天運行,斷然也不會是什么小修士。

  就算陳十四那位失蹤的觀主父親當真如同陳十四是一個模子一般刻出的執拗清廉,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

  陳十四眼下的困境,離他卻也不算遙遠。




  陳十四要築基……白昭文卻也是要築基的。而今只不過還要經過那位狐妖教習的教導,尋到自身契合的神通。

  也不過慢一步而已。

  ……

  白昭文抱著一本厚重的藥典和修行筆記,向山下行去。

  而今唯二的法子,便是在那位喚做沈放的中年儒生處看看究竟有沒有門路。從湖湘子弟手中購到足夠多的養氣丸。

  另外便是……腦海中的金色書冊。

  那本《草木靈秘圖錄》,是白昭文第一次接觸草木青華道的修行。

  而吸去了他真息開啟的金色葉狀書冊。

  卻是他一路艱辛的肇始之一。

  若不是從金色書冊的檢驗中嘗出了通天丸之中的人族魂魄與陽壽,他也不會想到人原來也是這修行界最重要的靈材之一、

  當然……若不是金色書冊中檢驗出了無憂草,他或者也能少許多麻煩。

  白昭文低沉吸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金色書冊倒也救了他數次。

  ……

  ……

  陳十四抱著書劍,抬頭望了一眼天穹。

  他之所以不繼續追問,便也是猜到白昭文不願將自己的秘密暴露在神庭之下。

  神庭光輝雖然沒有像愚夫愚婦們所傳的那樣遍布整個世界。

  但要是覺得在一個不曾與其他神庭境互相推算博弈的神庭底下,能夠瞞過神庭修士的感知,那就實在是蠢到不適合修行了。

  陳十四相信。

  只要他開口,他相信那位烈日神庭之上坐鎮的蒼老神庭會為他輕鬆地開闢好道路。

  足夠多的神通選擇,足夠多的養氣丸,足夠多的資源和扶持……

  築基。

  內府。

  玉池。

  凝丹……甚至有機會如父親一般觸碰到神庭下的靈橋境界。


  從內院的親傳弟子,到仰天宗的年輕一代當之無愧的天驕,代理仰天宗宗主……最後成為仰天觀的主人、

  當然。

  到了那個時候,仰天宗就再不是從前那個仰天宗了。而是景朝在外新套皮的一間道院。

  不論紫門山上各位叔伯和師兄弟究竟私下有多少心思。

  先輩祖師帶劍束髮入山,就是不願成景朝的鷹犬。

  而今終於靠著數百年天下各處志士四處闖蕩拼殺,才換來了僧道修行無須授翎的退讓。

  陳十四默然一步一步行回屬於他的冰冷洞府。

  自己從紫門山上被那位負責送自己離開仰天宗的司馬師伯送入熙州道院。

  今日的艱苦局面,若說沒有這位神庭的暗中推波助瀾,他自是不信。

  向比自己強大許多的修士無謂地出劍,不是劍修武德的一部分。

  然而總該有人證明,劍修的劍從數百年前就未曾摧折過。

  這比一家一姓更為重要。

  ……

  ……

  白昭文餘下的兩日空閒卻也並不閒暇。

  第二日便有常規的教習送來了屬於他的內院補貼。

  依舊是十六顆養氣丸。

  那沉默的教習出示了署名胡寒岩還帶著碧眼標識的文書,引著白昭文到天鍔峰的神庭下,接受了一次特殊的神庭照耀。

  收取了一枚養氣丸。

  無數的蠱蟲從丹田中被炙烤逼出,凝成無數漆黑的斑點,從皮膚上脫落。

  蠱蟲被一掃而空。

  不過即使有神庭的照耀之下,也足足花了一日時光才驅除乾淨。

  白昭文這次上山,卻不曾看見陳十四。

  陳十四在洞府之中修行,不曾外出。

  ……

  白昭文難得地得一日的閒適。

  小柔在打掃新的洞府。

  洞府比起葉佳善的宅邸洞府小了許多,不過是四間空蕩蕩受陣法保護的靜室。

  不過好在內院弟子畢竟還是有些優待,再不必花費什麼,便可以領些家具回室內。

  白昭文將床榻、桌案以及一些大件的用品搬入洞府中,卻驀然不知道餘下的物品該究竟如何擺放。

  對於他而言,一間靜室,一張桌案,一張床榻似乎便已經足夠。

  餘下的半日,幾乎都是小柔在布置。

  少女指揮著白昭文,將整座洞府變成家的模樣、

  衣服歸置到衣櫃和衣架中,要壘一座在屋檐下的柴火灶。四處要安置好燭台,要有笤帚,要有米缸。

  事實上……小柔比起白昭文多出的那些帶著煙火味的回憶,實在失真了許多。

  兩人曾經的生活記憶,也並不完全適應在修行界中的生活。

  日已黃昏。

  白昭文看著眼前有煙火氣卻四不像的洞府,微有些失神。

  小柔什麼也不曾說,但只站在白昭文身後,將頭輕輕靠在他左肩,任由眼淚流淌。

  不管如何說,總算是在熙州城裡,有了個家。

  熙州大,居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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