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啊另一個我!!您大人有大量就再救救我一次吧!!!」
善逸一邊狂奔一邊飆淚,崩潰的聲音傳遍了整片森林,那悽厲程度簡直像是被一百頭惡鬼同時追殺。
飛在天上的啾太郎無奈地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啾……」(這傻子在幹什麼呢……)
啾太郎內心嘆息,它已經不想再吐槽自己這個搭檔了。
是的,善逸正在被一頭野豬追著……具體來說,是被一個戴著野豬頭套、赤裸上身、肌肉賁張的野人追趕著。
那野豬頭套做得極其逼真,兩顆彎曲的獠牙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眼窩處挖了兩個孔,露出後面一雙充滿戰意的眼睛。野人下半身穿著破爛的褲裙,赤著雙腳在崎嶇的山路上奔跑如履平地,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顫。
「那是什麼野人啦!怎麼會有頂著野豬頭套還拿著兩把刀的人啦!!!這傢伙比鬼還要恐怖好嗎!!」
善逸回頭瞥了一眼,嚇得魂飛魄散。
那野人雙手各握一把造型猙獰的鋸齒狀長刀,刀身厚重,刃口參差不齊,一看就是專門為了造成最大傷害而設計的兇器。兩把刀在他手中揮舞得虎虎生風,所過之處草木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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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善逸嘴裡就換了一個語氣反駁自己——那是屬於「另一個他」的冷靜聲線:「傻話,哪有大白天追著人跑的鬼。」
「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重點是他在追我啊!追我!!!」
善逸哭喊著,腳下速度又快了幾分。雷之呼吸帶來的極致速度讓他在林間化作一道金色殘影,可身後那個野豬頭套的傢伙竟然能勉強跟上!
「啊哈哈哈!!我聞到了強者的味道!前面那個傢伙你很強吧!!快停下來跟我打一架!豬突猛進!豬突猛進啊哈哈哈!!!」
野豬頭套下傳來粗獷豪放的笑聲,那聲音里充滿了純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戰鬥欲望。他一邊追一邊揮刀劈砍沿途的樹木,仿佛在熱身。
「誰要莫名其妙的跟你打一架啊?!」
善逸在前頭崩潰地翻出了白眼,他這輩子遇到過不少怪事,但大白天被一個戴著野豬頭套的野人追著要求決鬥,這絕對是頭一遭。
更可怕的是,他從那個野人身上聞到了極其危險的氣息——那不是鬼的邪惡,而是一種純粹的、野性的、如同山嶽般沉重的壓迫感。這傢伙絕對不弱,甚至可能比昨天那頭羊角鬼還要強!
啾太郎看不下去了。
小鳥決定給善逸來一劑猛藥。它俯衝下來,飛到善逸耳邊,用翅膀拍打他的臉頰,然後發出急促的啾啾聲:
「啾啾啾!啾!口——禾——火——!」(你再跑,我就把你被野豬追得到處跑的事情告訴隊裡的每一個女孩子!)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善逸狂奔的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僵硬地停在原地。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啾太郎,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震驚,最後是火山噴發般的驚恐。
「你……你說什麼……?」
善逸的聲音在顫抖。
啾太郎毫不退縮,挺起毛茸茸的小胸脯,又重複了一遍:「啾!啾啾啾!」(我說真的!每個女孩子!從蝶屋的花柱到街角賣糰子的阿婆!)
伊之助——那個戴著野豬頭套的野人——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剛剛還是膽小如鼠到處逃竄的傢伙,轉眼之間便停下了腳步。不僅如此,那人身上蒸騰起一股強烈的氣勢,金色的頭髮無風自動,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
「哦?」
伊之助也停下腳步,野豬頭套下的眼睛亮了起來。他興奮地舔了舔嘴唇,雙手握緊鋸齒刀:「這才對嘛!就是要這樣!來打一架!!」
善逸緩緩轉過身。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整張臉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恥而扭曲。他死死盯著伊之助,又瞥了一眼啾太郎,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嘶吼:
「怎麼能——因為這種黑歷史阻擋了我追求女孩子的腳步啊!!!!!!」
「轟——!!!」
金色的雷光炸裂!
善逸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伊之助面前。不是逃跑,而是正面衝鋒!日輪刀出鞘的瞬間,刀身上纏繞的雷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烈!
「來得好!!!」
伊之助狂笑著,不閃不避,雙刀交叉在胸前,肌肉賁張到極限,硬生生迎向那道金色閃電!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震得周圍樹木簌簌發抖,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地面的落葉和塵土被掀飛到半空。
善逸的刀尖抵在伊之助交叉的雙刀中央,雷光與蠻力激烈對抗。兩人腳下的地面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外蔓延。
「哈哈哈!果然很強!!」
伊之助興奮地大吼,野豬頭套下的眼睛閃著狂熱的戰意。他雙臂猛然發力,肌肉如鋼鐵般隆起,竟然將善逸的刀一點點推了回去!
「但是——本大爺更強!!!」
「嘖。」
善逸咂舌,身形後撤,刀光一轉:「雷之呼吸·貳之型·稻魂。」
五道雷光同時斬出,從不同角度襲向伊之助。覆蓋性的斬擊,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
「這種小把戲!!」
伊之助不退反進,雙刀揮舞成一片銀色的風暴。他沒有章法,沒有流派,純粹依靠野獸般的本能和恐怖的身體素質,竟然將五道雷光一一擋下!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金屬交擊聲如同暴雨打芭蕉。兩人在林中空地戰成一團,金色雷光與銀色刀影交織,所過之處樹木傾倒,地面翻卷。
……
當最後一道雷光消散,最後一記斬擊落下,兩人同時向後跳開,氣喘吁吁地對峙著。
伊之助的野豬頭套已經被砍掉了一半——善逸的刀精準地削掉了頭套的右半邊,露出下面一張……令人震驚的臉。
那是張極其清秀的臉。
皮膚白皙,五官精緻,眉眼如畫,嘴唇薄而紅潤。如果不是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狂野的戰意,如果不是那粗獷的嗓音,任誰都會以為這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但現在這張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絲。
善逸也沒好到哪裡去。他左眼變成了熊貓眼,走路一瘸一拐,黃色羽織被割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下面滲血的傷口。日輪刀拄在地上,支撐著有些搖晃的身體。
兩人對視了幾秒。
然後伊之助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粗獷豪放,與那張漂亮的臉形成詭異反差:
「哇哈哈哈!你確實很強嘛!能夠和本大爺我打的不相上下!」
他大步走過去,雖然自己也一瘸一拐,還是伸手架住快要站不穩的善逸:
「喂!你叫什麼名字?!」
善逸被伊之助架在身上,正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他盯著伊之助那張漂亮的臉,又聽到那粗獷的嗓音,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請你不要用這張臉說話……」善逸虛弱地說,「今晚我會做噩夢的……」
他頓了頓,突然想起什麼,崩潰地喊道:「話說明明大家都是鬼殺隊,為什麼你上來就要找我打架啦!!!!」
剛才在戰鬥中,善逸看到了伊之助的鬼殺隊制服——雖然破破爛爛,但確實是隊服沒錯。
「鬼殺隊?」伊之助愣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地說,「那又怎樣?遇到比自己更強的人上去打一架不是很正常的嗎?」
伊之助歪了歪頭,野豬頭套剩下的左半邊隨著動作晃了晃。他思考了一秒,然後眼睛一亮,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回答:
「生命就是戰鬥啊哈哈哈哈哈!!!!」
善逸:「……」
他放棄了。跟這傢伙講道理是沒用的。
啾太郎從樹上飛下來,嫌棄地站在善逸的頭頂,看著互相攙扶的兩人:「啾……」(倆傻子……)
兩人扶在一起從白天走到黑夜。
伊之助雖然受了傷,但體力好得驚人,幾乎承擔了善逸大半的重量。善逸則因為失血和體力透支,意識有些模糊,只能靠著本能跟著走。
「QAQ嗚嗚嗚可算到了……」
當看到前方出現蝶屋熟悉的輪廓時,善逸感動得眼淚汪汪:「能夠看醫生的地方……龍也大哥說過,沒事的時候會待在這裡,今天能不能見到龍也大哥呢……」
他需要溫柔的大哥安慰受傷的心靈。
而伊之助此時卻突然渾身汗毛倒立。
野豬頭套下,那張漂亮的臉皺起了眉頭,他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怎麼回事……怎麼有一種遇到天敵的預感……!」
那是野獸般的直覺。伊之助從小在山裡長大,與野獸為伍,對危險有著超乎常人的感知。此刻他感覺到前方那座建築里,隱藏著某種極其可怕的存在——不是惡意,而是純粹力量上的壓制。
「天敵?」善逸迷迷糊糊地問,「蝶屋很安全的啦……」
「不對!」伊之助壓低聲音,肌肉緊繃,「裡面有……很強很強的傢伙!比你還強!」
「因為這裡有三個柱啊!花柱,蟲柱還有我大哥鳴柱!」
「柱?」伊之助重複了一遍,總覺得很耳熟,眼中戰意再次燃起,「很強嗎?我要跟他打——」
「打你個頭啦!」善逸用盡最後力氣敲了伊之助一下。
兩人繼續向前,推開了蝶屋的大門。
入眼所見的是……
一道火紅的刀光。
不,不是刀光,是火焰——是舞蹈。
庭院中央燃著一堆篝火,黑色長髮的少女在夜晚的空氣中翩翩起舞。她穿著樸素的居家服,赤著雙腳,圍繞著火堆跳著某種富有韻律的古老舞蹈。
她的動作流暢而有力,每一次轉身、每一次踏步都帶著某種奇異的節奏感。黑色的長髮隨著舞動飄揚,而在發梢末端,竟然漸漸染上了火焰般的紅色,那些髮絲本身在發光,如同燃燒的餘燼。
奇異的紅色發尾配合著少女的動作,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絢爛的軌跡,宛如火焰的精靈在人間起舞。
那是火之神神樂。
是灶門家代代相傳的祭祀之舞,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呼吸法——日之呼吸的變體。
禰豆子正完整地演練了一遍火之神神樂。當最後一個動作完成,她雙手在胸前合十,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白霧,而發梢的紅色光芒也漸漸黯淡下去,恢復成普通的黑髮。
她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耳邊便聽到了尖銳的爆鳴聲:
「啊啊啊——好可愛——我戀愛了——我死而無憾了!!!」
禰豆子一臉懵逼地轉過頭去。
只見庭院門口站著一個黃頭髮的少年和一個……戴著半邊野豬頭套的人?
黃髮少年雙眼已經變成了桃心,嘴巴張成O型,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然後,在禰豆子困惑的目光中,那個黃髮少年原地摔倒在地,口中吐出一個半透明的幽靈——字面意義上的靈魂出竅。
「……?」
——
善逸單膝跪地,雙手捧著玫瑰,眼神熾熱:
「我們結婚吧!」
那個一頭黑髮的美麗少女眨巴著粉色的眼瞳,紅色的發尾在夜風中輕輕晃動。她臉上綻開一個溫柔得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嗯。」
那聲音很輕,卻像驚雷一樣在善逸耳邊炸開。
「啊啊啊——她答應了!她答應了!!!」
善逸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飄出體外,整個人被粉紅色的泡泡包圍。天空中突然飄落無數花瓣——粉的、白的、紅的,如同春日裡最絢爛的櫻花雨,紛紛揚揚灑滿整個庭院。
不知從何處傳來莊嚴的結婚進行曲,還有無數人的祝福聲:
「恭喜恭喜!」
「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要幸福啊善逸君!」
「早生貴子!」
兩人手挽著手,在花瓣雨中緩緩前行。他們走過長長的紅毯,兩旁站滿了熟悉的面孔:龍也一臉欣慰地笑著;伊之助也換上了西裝,雖然野豬頭套還戴在頭上,但至少沒在婚禮上大喊「豬突猛進」。
神父站在前方——等等,為什麼神父是啾太郎?
「啾!!!」
一聲尖銳的鳥鳴在耳邊炸開。
善逸猛地睜開眼睛。
沒有花瓣雨,沒有結婚進行曲,沒有婚紗和禮服。
只有蝶屋病房蒼白的天花板,還有站在他胸口上、正用喙狠狠啄他臉頰的啾太郎。
「啾!啾啾啾啾!!!」(我警告你!這是你這個月第7次做春夢了!!而且每個夢的對象都不一樣!!!你給我清醒一點啊!!)
啾太郎氣得羽毛都炸開了,像個小毛球。它跳到善逸臉上,用翅膀啪啪拍打他的眼皮:「啾啾!啾啾啾!」(前天是夜子!大前天是賣糰子的阿婆的女兒!上周是路過鎮上的藝伎!上上周是——)
「停停停!!!」
善逸終於完全清醒,一把抓住在自己臉上跳來跳去的小鳥。他坐起身,環顧四周——確實是蝶屋的病房,自己躺在病床上,身上纏著繃帶,左眼還隱隱作痛。窗外天色微亮,應該是清晨。
「太過分了!!!」
善逸把啾太郎舉到面前,眼淚汪汪地控訴:「這也是你這個月第7次連續打斷我的夢了!!!你還我的幸福!!!還我的婚禮!!!」
就在一人一鳥吵得不可開交時,病房的紙門被輕輕拉開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香奈乎帶著溫柔的笑意進來了,穿著蝶屋的醫護服,外面套著白色的圍裙,手裡端著一個木托盤,上面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黑色湯藥。
少女歪了歪頭,目光落在善逸身上。
善逸的大腦重啟了。
「啊啊啊啊啊——!!!!!」
比剛才夢中更尖銳、更悽厲的爆鳴聲炸響,幾乎要掀翻屋頂:
「怎麼這裡還有這麼可愛的女孩子——!!!!」
善逸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他雙手捂著臉,從指縫裡偷看門口的少女,整個人像煮熟的蝦一樣紅透了:
「天使……是天使降臨了嗎……蝶屋難道是天堂嗎……我、我是不是已經死了?這裡是死後的世界?」
啾太郎用翅膀捂住臉:「啾……」(又來了……)
香奈乎依然保持著那副溫柔的微笑。她端著托盤,腳步輕盈地走進房間,仿佛沒有聽到善逸的鬼哭狼嚎。
她突然動了。
善逸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只覺得眼前一花,香奈乎已經站在床邊,距離近得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紫藤花香。
「咦——?」
「這不是霹靂一……」
他話還沒說完。
香奈乎左手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掐住善逸的兩頰,迫使他張開嘴。右手端起那碗黑色湯藥,手腕一翻——
「咕咚咕咚咕咚——」
濃厚的、冒著熱氣的、顏色深得像沼澤泥漿的液體,被一股腦灌進了善逸的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