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莫和醫生們終於爬上坡,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晨光中、精神抖擻的王昊。
眾人的腳步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
幾名醫生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種深深的震撼。
「這……這是在荒野里待了四十天的人?」
領隊的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嘀咕了一句。
「王昊選手,早……早啊。」
小莫扶著膝蓋,喘著粗氣打了個招呼。
「早啊,小莫姐,各位醫生辛苦了。」
王昊熱情地迎了上去,幫他們接過沉重的醫療箱。
簡單的寒暄後,體檢正式開始。
醫生們拿出儀器,開始為王昊進行測量。
「血壓……」
「正常。」
「心率……」
醫生看著心率儀上的數字。
「稍微有點快,85,但也很正常。」
王昊撓了撓頭。
「這應該是因為我剛打完太極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
醫生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別人這時候連站起來都費勁,你還有力氣打拳?
接著是體脂、血氧等一系列精密檢查。
幾分鐘後。
領隊的醫生看著儀器上列印出來的長長數據單,眉頭緊鎖,反覆確認了兩遍。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宣布道。
「66號選手,王昊。」
「最重要的指標,體重嘛……不僅沒掉。」
「還比十天前,微漲了0.5公斤。」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停滯了一秒,隨即爆發。
「?????」
「漲了?!還漲了?!」
「0.5公斤……這對荒野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啊!」
「哈哈,昊哥老是吃肉,吃蜂蜜,長點體重很合理。」
隨行的那個年輕醫生,看了看王昊那紅潤的臉龐,忍不住直言道。
「王昊選手。」
「說實話,你現在的身體狀況。」
「比我們在山下天天吃盒飯的工作人員……還要健康。」
王昊聽了,有些羞澀地笑了笑。
「嗨,主要是山里空氣好,養人,養人。」
體檢結束,醫療隊收拾好儀器,準備前往下一個選手的營地。
「那就不打擾了,我們先走了。」
醫生們背起箱子,一臉疲憊地準備出發。
王昊卻突然拍了拍手,跟了上來。
「哎,正好我也沒事幹。」
「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小莫愣了一下。
「你去幹嘛?」
王昊背著手,美其名曰。
「大家都是鄰居,我去溜達溜達,順便關心一下鄰居的身體狀況。」
於是,荒野里出現了一支奇怪的隊伍。
醫療隊的工作人員們爬山爬得累得要死,一個個彎腰駝背,腳步沉重。
而作為選手的王昊,卻腳步輕快地走在最前面開路。
直播間的觀眾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瘋狂吐槽。
「太離譜了!」
「王昊:醫生你快點啊,你這身體素質不行啊。」
「其他人都在拼命節省那一卡路里,只有王昊還在瘋狂浪費體力。」
「這是去關心鄰居嗎?這分明是去給鄰居添堵的啊!」
醫療隊的下一個目標,是9號選手,那個一直哭著堅持到現在,被網友戲稱為林妹妹的女生。
她的營地在一個背風的山坳里。
當王昊領著氣喘吁吁的醫療隊趕到時,營地里靜悄悄的。
「有人嗎?」
小莫喊了一聲,沒人應答。
王昊走上前,輕輕掀開窩棚的帘子。
借著光線,大家看清了裡面的景象。
只見林妹妹正蜷縮在一堆乾草里,身上裹著那件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衝鋒衣,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一動不動。
聽到動靜,她費力地睜開眼。
那雙曾經水靈靈的大眼睛,此刻深陷在眼窩裡,眼神渙散,沒有焦距。
看到門口站著的一大群人,尤其是看到站在最前面、面色紅潤、甚至還帶著一絲熱氣的王昊。
林妹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她想說話,但喉嚨乾澀得像吞了把沙子。
為了節省那哪怕一絲絲的體力,她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聲音輕若遊絲。
「……難受。」
多一個字,她都覺得累。
醫生們趕緊涌了進去。
「快!檢查!」
測血壓,聽心肺,測血糖。
一系列檢查下來,領隊醫生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低血糖,嚴重的電解質紊亂。」
「心率過緩,只有45了。」
醫生看著手裡的數據單,嚴肅地對林妹妹說道。
「姑娘,你現在的各項指標,都已經瀕臨危險線了。」
「你的身體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如果再強行堅持下去,隨時可能發生休克,甚至暈倒。」
聽到醫生的話,林妹妹的眼睫毛顫抖了一下。
她看著頭頂漏光的棚頂。
堅持了四十天。
哭了四十天。
終究還是到了這一步嗎?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像個沒事人一樣的王昊。
那種巨大的落差感,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傢伙……是鐵做的嗎?」
林妹妹在心裡無力地吐槽了一句。
隨後,她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沖刷著臉上的污垢。
她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點了點頭。
「……退。」
簡簡單單一個字。
卻是對自己四十天堅持的告別。
聽到這個字,在場的醫生們,包括小莫,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好,好的。」
「這是明智的選擇。」
醫生立刻回頭喊道。
「快!把葡萄糖拿來!」
一名護士迅速從醫療箱裡拿出一支葡萄糖口服液,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遞到林妹妹嘴邊。
「來,喝一口,慢點。」
林妹妹張開乾裂的嘴唇,由於沒力氣,只能任由護士慢慢倒進去。
透明的液體流入口腔。
就在舌尖觸碰到那一絲甜味的一瞬間。
林妹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是糖!
是久違的、高濃度的、能救命的糖!
「咕嘟。」
她貪婪地吞了下去。
緊接著。
「哇!!!」
剛才還虛弱得連話都不想說的林妹妹,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不是因為淘汰的難過。
而是因為這久違的甜味。
太甜了。
太幸福了。
在這四十天裡,她吃的是苦澀的野菜,喝的是沒滋沒味的溪水。
這一口葡萄糖,簡直就是瓊漿玉液,瞬間擊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線。
「嗚嗚嗚……好甜……好甜啊……」
她一邊哭,一邊像個孩子一樣,死死抓著那個空了的小塑料瓶不肯撒手,伸出舌頭拼命地舔著瓶口殘留的一滴液體。
看著這一幕,在場的眾人都有些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