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王昊接過雪磚,順手修邊。
「越往上,越要向內收。」
「這樣壓力會沿著弧面傳遞到兩側和底部。」
「如果直上直下,牆高了以後抗風差,也容易被頂部壓裂。」
王昊沒有急著往上堆。
他讓眾人用碎雪填縫,然後用手套輕輕壓實。
低溫下,雪粒會在擠壓和輕微融化後重新凍結。
只要處理得好,這些縫隙會變成天然粘合層。
第二層開始,王昊讓雪磚錯縫擺放。
不能讓上下兩層接縫重合。
這一點幾人都能理解,就像砌磚牆一樣。
但真正操作起來,難度卻遠比普通磚牆高。
雪磚會掉屑,邊緣會磨損。
每往上加一層,角度都要更小心。
王昊站在外側,幾乎每放一塊,都會用刀快速修一下底邊和側邊。
他的刀法再次展現出驚人的穩定。
不是切割區那種大開大合的效率。
而是細微、精準、恰到好處。
多削一分,縫隙變大,少削一分,角度卡不住。
王昊每次下刀,卻像早就知道該去掉多少。
直播間裡的觀眾看得目不轉睛。
「這搭建過程也太舒服了。」
「每一塊磚放上去都嚴絲合縫,強迫症狂喜。」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上午要切那麼標準了,下午真的省事。」
「這不是蓋雪屋,這是精密施工。」
「昊哥嘴上說不追求豪華,實際上全是細節。」
隨著一層層雪磚向上疊加,庇護所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
它確實不大。
甚至算不上漂亮。
沒有想像中童話冰屋那種圓潤外觀。
它低矮。
厚重。
緊貼地面。
像一隻趴在冰原上的白色獸殼。
搭建進入最關鍵的頂部收攏階段時,所有人都下意識放輕了動作。
趙明全和吳臨風在外側遞磚。
林戰用身體擋住橫風。
張秋秋負責把碎雪填進縫裡,再用手套輕壓。
王昊半蹲在結構邊緣,接過最後幾塊形狀經過修整的雪磚。
一塊、兩塊、三塊。
頂部弧線一點點閉合。
每放一塊,整個結構看起來就更完整一分。
直到最後一塊楔形雪磚被王昊托起。
王昊抬手,調整角度。
刀背輕輕敲了一下邊緣。
「咔。」
一聲很輕的貼合聲響起。
最後一塊雪磚卡入頂部預留位置。
整個低矮拱形庇護所,在傍晚的冷光中徹底成形。
沒有坍塌,沒有晃動,甚至連明顯的錯位都沒有。
王昊退後兩步,看了一眼整體。
「外側再補一層碎雪。」
「壓實。」
「入口通道加長半米。」
「今晚先用。」
林戰盯著面前的雪屋,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吐出一口白氣。
「這就……成了?」
吳臨風也有些失神。
「上午切磚。」
「下午搭建。」
「傍晚成形。」
「這效率……」
趙明全苦笑一聲。
「實在太高了。」
張秋秋看向王昊,眼神里也帶著掩不住的佩服。
「正常情況下,第一天能把材料準備好,就已經很不錯了。」
林戰忽然咧嘴笑了起來。
「也就是說。」
「今晚咱們不用再住那個小破帳篷了?」
王昊看了他一眼。
「帳篷還在裡面。」
「但現在,它有外殼了。」
直播間裡,觀眾徹底沸騰。
「好快啊!」
「第一天就把雪屋主體搭出來了,太誇張了。」
「旁邊兩個隊伍連磚都沒備齊,這邊已經封頂了。」
「效率差距肉眼可見。」
附近那幾支隊伍也看到了華夏隊的成果。
其中一支隊伍的隊長站在半成品雪坑旁邊,望著王昊他們那座已經成形的低矮雪屋,沉默了很久。
他的隊員手裡還拿著剛切壞的半塊雪磚。
那一刻,所有人心裡都湧起一種說不出的羨慕。
不是羨慕那座雪屋有多豪華。
而是羨慕他們已經擁有了一個可以真正過夜的房子。
冰原上的差距,從來不是突然拉開的。
而是在每一個選擇、每一次判斷、每一塊雪磚里,一點點堆出來的。
另一邊。
阿科力隊伍中,那個年輕隊員看著遠處華夏隊的雪屋,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們忙了一整天,到現在也只是堆出了一圈半人高的雪牆。
頂部結構還沒開始。
入口也沒處理好。
更別說內部睡眠區了。
而華夏隊,已經封頂。
這種差距讓他心裡很不舒服。
尤其是想到昨天晚上他們還認為自己的營地比華夏隊更好,今天卻被對方用效率狠狠壓了一頭。
年輕隊員忍不住酸溜溜地說道。
「其實也沒什麼。」
「那個王昊被吹得那麼厲害,我還以為他會建出什麼厲害的房子呢。」
「結果就這麼一個普通雪屋。」
「又低又小。」
「看起來也沒有多特別。」
旁邊絡腮鬍隊員皺了皺眉,但沒有說話。
阿科力卻突然轉頭看向他。
「閉嘴。」
年輕隊員一愣。
「隊長,我只是說實話。」
阿科力的聲音沉了下來。
「不。」
「你不是在說實話。」
「你被情緒影響判斷了。」
年輕隊員臉色微微一僵。
阿科力看向遠處那座低矮的雪屋,眼神極其凝重。
「在這裡,豪華沒有意義。」
「庇護所只需要回答幾個問題。」
「能不能抗風?」
「能不能保溫?」
「能不能減少體力消耗?」
「能不能快速完成?」
「能不能維護和擴建?」
他抬手指向華夏隊那座雪屋。
「他的選擇,全部是正確的。」
「低矮,所以受風面積小。」
「小,所以內部空間更容易被人體熱量維持。」
「入口低,而且明顯做了轉折,冷風不會直接灌入睡眠區。」
「主體背靠冰岩,減少了一側施工量,也增加了穩定性。」
「外層雪磚厚度足夠,內部還保留了帳篷作為隔層。」
「這不是普通,這是合適和克制。」
年輕隊員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阿科力繼續說道。
「真正可怕的,不是他能建一個看起來漂亮的房子。」
「而是他知道在第一天,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他沒有浪費體力追求空間。」
「沒有為了展示技術去建複雜穹頂。」
「沒有為了好看增加無意義結構。」
「他只用一天時間,就完成了最適合當前階段的庇護所。」
阿科力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氣。
眼神里沒有嫉妒。
只有沉重。
「王昊是個恐怖的對手。」
「如果我們用輕視來安慰自己,最後輸得只會更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