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凜冽,如刀割面。廣雲城矗立於雪域高原深處,是人族與妖族對峙的最前沿。
城牆綿延百里,高逾百丈,通體以黑鐵冰岩砌成,暗沉沉的色澤在風雪中更顯巍峨森嚴。
城內的修士來來往往,有的騎靈獸,有的直接御風飛行,在這前沿陣地的城池並不禁空。
修為低的飛矮點,飛太高被高階修士撞傷,只能自認倒霉。
城樓之上,各宗不同旌旗在空中獵獵作響,符文隱現。巨城半開的禁制,將漫天的寒風和飛雪大半擋在外面。
隔得十丈遠就有一尊百工宗煉製的靈器級巨炮,整座城池如同一顆牢牢的釘子,扎在雪域高原深處。
城牆上,眾多修士雲集,有來自名門大派的,有徵召來的小宗門弟子,以及來前線尋機緣的散修。
城外百里內,眾妖雲集,妖氣瀰漫於天,濃郁到無法遮掩。
城牆下的厚厚雪地里,覆蓋著密集的、已經死去各類妖獸的屍骸。
這些都是連日來不知疲倦、不知死活,勇猛衝擊這座人族城池的炮灰妖獸。
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籠罩著這片天地。
城中一處大殿。
殿外,築基後期的護衛林立,甲冑森然,氣息凝實,由一位百工宗金丹中期修士統領。
此人腳踩雲紋長靴,頭戴束髮羽冠,雙眉如墨,鼻似懸膽,容貌俊美。
一柄摺扇握於手中隨意把玩,身上玉袍裁剪合體,通身華貴氣息,仿若世俗的翩翩貴公子。
大殿之內,赫然坐了十位元嬰修士,正各自閉目養神。
御獸宗在人族征戰雪域中出力最多,征戰意願最強,戰績也最為顯赫。
所以御獸宗三位太上長老俞永鴻、穆如君、周源明坐在中央位置。
大殿內還有百工宗太上老祖凌煜,百蝶宗的兩位太上老祖魏偓、聞映雪。
整個乾州六大元嬰老祖齊聚於此。
御鬼宗太上老祖、道號千鬼真人的寒潯平,魔屍宗的魔屍真人,這兩位來自雲羌州。
還有來自雲渺州血影魔宗太上老祖戚九勝,以及雪域高原隱世宗門凌霄劍宗的凌霄真人。
十道氣息深沉如淵,讓殿中空氣隱隱凝滯。他們已在此靜坐近十幾日,不言不動,仿若十尊石像。
除卻極少數被元嬰修士親傳的金丹弟子,整座廣雲城中知曉此地悄然匯聚了十大元嬰強者的人屈指可數。
人族的計劃,等妖族八階強者來攻廣雲城時,眾元嬰老祖出手,一舉斬殺幾個妖族強者。
「凌霄道友,咱們等了半月,妖族會來麼?」魔屍真人有點沉不住氣,問道。
這位魔道控屍的高手,看似年過半百,一身黑袍,留著長須,頗為消瘦。
「魔屍道友放心,一定會來的。」凌霄真人漠然說道。
他很清楚,妖族這次妖王不僅會來,還將傾巢而出。
人族征戰雪域打了幾十年了,雖稍有難度,但一直穩打穩占,成功占領了大半個雪域。
而真正的考驗將很快來臨。
他不由回想起自己的幼時,出身在雪域深處的他,見慣了人族被妖族奴役、當作豬狗的日子。
他曾經無比希望人族能征服雪域,解救這裡的人族,這願望在他進入凌霄劍宗後越發變得強烈。
隨著修為漸升、眼界漸開拓,他越發知道擊敗妖族的難度巨大,但他仍然沒有改變信念。
直到結出一品金丹時,這強大的信念達到了最強的頂點。然後他便知道了殘酷的真相。
雪域中隱世宗門凌霄劍宗,早在幾千年前就淪陷了。
現在的凌霄劍宗,不過是上一任眾妖之主有意給雪域中人族修士營造的夢想之地。
讓雪域中所有人族修士心裡還存著一點美好的願望,不至於陷在絕望中,連繁衍傳承的意願都沒有了。
凌霄劍宗的弟子,一輩子若無法修至金丹,便永遠不能知曉自己是牢中之鳥。
還真以為自己在隱世宗門的庇佑下,活了自由的一生,比起那些被妖族生吃了的同胞幸運得多。
這點跟御獸宗荒獸秘境內開啟了靈智的妖修一樣。
荒獸秘境的妖修,若其天賦有限無法進階五階,便可以安然在荒獸秘境度過他的一生。
頂多感覺每隔個三十年有批人族修士過來騷擾下他們,躲著點別去招惹就成了。
而到了五階後,就進入御獸宗新晉金丹修士挑選靈獸的候選名單,知道自己不過是被宗門圈養的准靈獸。
雪域之主自有手段控制住凌霄劍宗的金丹修士。哪怕是日後此人進階了元嬰,
只要修為沒有超過他,被控制者的生死只在對方一念之間。
罷了!凌霄真人把雙目閉上,不多看魔屍真人一眼。
妖族也罷,人族也罷,這世間只有追隨強者、一直追尋大道才是正道,現任雪域之主,應該已經順利進階了妖皇吧。
雪域高原里妖族走的是修煉自身的路子,相比他見習慣的妖修,他更排斥魔屍真人和千鬼真人這兩個玩屍和玩鬼的傢伙。
……
城牆上。
被陣法禁制削弱了許多的寒風,夾雜著雪粒,打在一個剛築基三層的青年男修臉上。
這人呵了口氣,跺了跺腳:「娘的,我在老家青林山要找只二階的巨眼狼,要滿山找,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一頭。
到這鬼地方竟然成千上萬。有人跟我說雪域妖多,是個好獵妖發財的地方,我就來了。
沒想到多得令人發毛,這畜生到底是怎麼繁殖出這麼多數量來的?」
「秘境懂麼,一定是有個狼族的秘境!」一個穿著黑色袍子、粉雕玉琢的築基初期女修答道。
她的目光在這青年男修身上流連,似乎對這男修有濃厚的興趣。
旁邊一個身穿戎裝的中年男子,看這青年受佳人青眼,心生羨慕,打趣笑道:
「梁道友,你每天說後悔了,不應該報名來雪域前線。我看道友你不必後悔,這位魔屍宗的肖仙子好像看上了你。
你來雪域別的收穫先不說,要是能結段情緣,光憑這一點就值了。」
梁姓青年朝魔屍宗女修和善一笑。
旁邊另一個御鬼宗老年修士,坐在城牆垛上,漫不經心磕磕手中的菸袋:
「小伙子,別高興得太早,魔屍宗可是玩屍的,沒準人家看中你這具好皮囊,是個煉屍的好材料。」
魔屍宗女修瞪了老頭一眼。梁姓青年一怔,心底一寒。
想想前幾天妖獸攻城,這魔屍宗的小仙子指揮幾頭半腐的魔屍的樣子,頓時把心頭那些別的想法通通壓下。
「小伙子,老頭我也看好你。我可以向你保證,老頭子我對你身體一點興趣都沒有。」
魔屍宗女修又瞪了老頭一眼:「死鬼,你玩鬼的只要魂魄,所以你對別人肉身不感興趣。」
兩個魔道修士相視嘿嘿一笑,眼神在來自乾州修士身上流連,
仿佛看一具具好屍身、一個個好陰魂。
廣雲城裡,來自不同地方、不同實力的人族修士混雜在一起。
在面對妖族時彼此都為人族,實際內部之間似乎又隱然有些瞧不起和莫名的敵意。
嗚……號角被吹響。
前方妖氣籠罩之地,一頭頭妖獸沖了出來。
多個金丹修士凌空飛起,對各自負責區域的修士放話傳音,命令眾修準備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