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鼎中火光翻湧,混沌之氣如龍蛇盤繞。
隨著天魂融靈髓的投入,琥珀色的膏體在火中緩緩化開,如同一縷金色的煙霞在鼎中瀰漫流轉。
那具真君屍骸在金色的玉髓之中緩緩舒展、重塑。
原本哪怕隕落,但依舊強橫的法驅也之被玉髓浸潤之後變得柔韌而富有彈性。
然後陸銘趁機把雷鱗蛟龍遺蛻丟了進去。
龍骨瞬間被包裹其中,繼而開始重新長出血肉。
陸銘手中法訣不定,一道道玄妙打入其中,宛若一根根釘子,精準地釘入即將成形的分身關節與竅穴之中。
每釘入一節,分身便微微凝實一分,那股原本有些虛浮的形神也隨之穩固。
然後陸銘心分兩用,取出早就備好的的玉宸玄玉與司命。
兩件寶物落入八卦爐鼎之中卻並未如尋常靈材融化,而是各自散發出截然不同的氣息。
陸銘當機立斷,玄牝之心運轉,【聖人執樞於中】激活,頓時全面接管自身所有狀態。
繼而混元法則化出玄妙,在虛空之中衍化出天刀,在自身因果之上斬出一縷邊角料,然後將其引入玉中。
霎時間,那一縷因果就如同被鎖入了一座牢不可破的囚籠,穩穩地紮根在玉石之內。
而做完這些,陸銘並沒有放鬆下來,反而抬手一捏印訣,在自己頭頂命數慶雲之中,將一縷命氣抽出,納入司命之中。
瞬間,那縷命氣便在司命表面化作一道細小的刻痕,而後被裹入分身的命脈深處。
隨後兩件同時收納了自己因果和命氣的通天靈寶,就這麼被塞入了那具已頗具人形的胸腔以及眉心之處。
然後一片早已被祭煉許久的額心逆鱗就這麼穩穩的扣上,繼而融入其中,鎖住了一切狀態。
整個過程玄妙而朦朧,鼎中光影明滅不定。如同一座正在煉製中的天地洪爐。
當所有工序結束,那具分身終於在鼎中徹底成形。
陸銘起身走到鼎前,揮手散去火焰。
霎時間,一具與他形貌一般無二的人形便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
有趣的是,那分身無論是氣息、法力,還是法則波動,都與他一模一樣。
不過也不是什麼問題都沒有。
陸銘以旁觀者的視角審視著這具分身,眼中泛起一道細微的玄光,隨即眉頭微皺。
在他的感知之中,那具分身頭頂懸浮著一團模糊的命格雲氣。
那雲氣稀薄而虛浮,如同一片無根浮萍在水面上漂泊,雖然形貌俱在,卻缺乏了那種活著的厚重感。
簡而言之,就是不太想個活人
對此,陸銘心知肚明什麼原因。
其實就是代表此人命格太淺。
這其實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此身只承載了陸銘一乃乃因果和命數。
如果修為不夠,看不到這一層,自然是可以說此時的狀態就是天衣無縫。
但在太玄煌世之真君這種人的眼中,那就是破綻百出。
陸銘也不可能就這樣把這具分身給投放出去,還得再添一些細節。
於是接下來,他便準備以因果金書和輪迴法則來完善最後的破綻。
「爹,拜託了。」
面對金書這個憊懶的傢伙,陸銘也只能又開始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它動一動。
而似乎知道陸銘這麼做的確情有可原,也算正事,金書這才勉為其難地動彈了一下,替陸銘把那些虛無縹緲,如無根浮萍的因果給擰成一股繩。
瞬間,那原本還有些虛浮的因果在金色書頁的微光籠罩之下,開始一點點變得凝實、厚重起來。
別說太玄煌世真君不是此道高手,就算是擅長此道的真君來看,這分身也再找不出半點破綻。
至於命格薄弱的問題,陸銘就只能讓輪迴大道給自己加持一下。
他本以為還需要好說歹說,甚至學著和金書那樣認爹做媽,才有可能說動這尊大佛。
結果沒想到他念頭剛起,輪迴大道便二話不說地分出一縷仿佛蘊含至高深奧的命理神異,附著在他那具分身的命格之上。
那一縷命理神異頓時如同一道天降甘霖,將分身那片稀薄的命格雲氣瞬間撐得飽滿充盈,也替他補足了最後一塊短板。
而面對這種情況,陸銘感到十分意外。
他深知自己身為人皇幡的幡主,雖然權限無限大,但其實並無能力直接命令輪迴大道,結果沒想到對方會這麼配合。
其實陸銘不知道的是,輪迴大道對於陸銘這個人,以前更多是無所謂的態度。
它不在乎誰想得到它,也不在乎誰能得到它,只要自己待得舒服,隨遇而安也無所謂。
但自從陸銘上次穿梭時空,輪迴大道與因果金書有了一次照面,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事後,輪迴大道似乎有意無意地開始主動融合人皇幡,好像很想和陸銘這個幡主搭上線,拉近一下距離。
而究其原因,其實就在那金書身上。
輪迴大道雖屬先天靈性造物,卻難以具備正常生靈的靈智。
可作為無上大道,它本身跟腳頗為不凡,所以最基本的趨吉避凶之能還是有的。
所以當它第一眼見到金書時,差點沒被嚇得昏過去。
因為在它的視角里,那哪裡是一本普通的書,而更像是一座匯集了諸天萬界因果的聚合體。
無數命運因果之線在其中交織纏繞,如同億萬條河流匯入一座無底深淵。
那金書之上流轉的氣機,沉重得讓大道本身都顯得黯淡無光,仿佛它所代表的輪迴大道在那本書面前,也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它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它本能地知道,那玩意兒非常恐怖,恐怖到它根本不敢在那本書面前擺出大道的架子,反而開始有些慫慫的。
而對擁有金書的陸銘,輪迴大道雖然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不知道對方究竟特殊在哪裡。
明明看著這麼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廢……呃,大智若愚。
這種人憑什麼能有這種天大的造化?
但最終它只能歸咎於自己層次太低,看不透。
興許此人就是哪位大能轉世,亦或是有其他隱秘。
但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要自己抱緊大腿,說不定還能得到莫大的好處。
畢竟它也可以忠誠,大道也想進步嘛!
而對於輪迴大道的小心思,陸銘自然是一無所知的。
他此時正打量著那具完全體的分身,越看越滿意。
這才對味兒了嘛!
簡直和自己一毛一樣!
無論是容貌、氣質,還是身上流淌的混元法則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可以說是他迄今為止煉過最成功的一具分身了。
就這質量放出去,陸銘壓根不怕別人看出破綻。
哪怕動手過兩招,對方也未必能察覺端倪。
當然,也不是沒有弊端。
畢竟再怎麼說也是分身,要什麼都和本尊持平,那簡直就是倒反天罡。
所以在續航能力上始終要差一些,許多神通玄妙只有本尊才能施展,分身則被冥冥中的一道規則禁止使用。
這是煉製分身時便已設下的限制,其目的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畢竟俗話說得好:本尊死了,那分身就是本尊,所以還防還得防一手。
不過話又說回來,陸銘其實也從未想過要讓分身去正面戰鬥。
畢竟他煉製這具分身的主要目的,就是去吸引太玄煌世真君的注意力。
當然,也不能僅僅如此。
這具分身其實還有另一個作用,那就是去探探路,真正地飛升一次。
對於未知的上界,陸銘心中好奇得緊,但在玄霄界天之中始終沒有找到哪怕有關的隻言片語。
所有關於上界的記載都像是被某種力量抹去了一般,只留下一些模糊不清的傳說。
所以藉助這次機會,他想讓分身去飛升一次,在吸引太玄煌世真君注意力的同時,也替他探一探那條路。
若是成功了,那他也算是趟出了一條路,掌握了飛升的流程與細節,方便本座日後飛升時,有個參考物。
可若是失敗了……那就啥也別想了,順勢衝出玄霄界天,睜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陸銘其實一直很好奇,界天之外到底是什麼。
他不是沒想過自己出去,但實在做不到。
因為每當他有這個念頭的時候,冥冥之中便會有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籠罩全身。
一但自己真的這麼做了,必然會大禍臨頭。
對此,陸銘心中早有猜測。
之前也提到過,元嬰真君參悟法則,凝鍊三花結出道果,究其本質就是在掠奪天地本源。
天道一直以來都對此十分不滿,但礙於天地運行規則,不能直接干涉修士。
所以,只能一直暗中打壓元嬰修士。
但到了這一步,雙方還算比較相安無事,沒有真正撕破臉。
因為自始至終,元嬰真君都被拘束在這方天地之下。
只要不出去,那他掠奪再多的東西,也都會留在這方天地之中。
一旦真君隕落或者壽命耗盡,一切便會還道於天,所得之物重新歸於天地。
可要是放任不管,讓真君隨意走出這片天地,那就相當於帶著這份天地本源離開。
如果隕落在外,那這份本源也不會重歸天地,相當於白白損失。
這對於天道來說,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所以天道允許元嬰真君修煉,卻絕不允許化神道尊再現。
根本原因就在於,化神道尊已經站在了與天道同一層次的位格之上。
祂想走,天道攔不住。
所以陸銘自始至終都沒有作死到非要挑戰天道底線的念頭。
之前與天道的幾次接觸之中,別看他占據上風,甚至還有點戲耍天道的意味,但那只不過是因為天道沒有動真格。
可如果真的涉及到了絕對的核心利益,陸銘相信天道必然會降下雷霆之怒。
屆時哪怕他身為元嬰後期大真君,也絕對無福消受那份天威。
所以他一直按捺著自己那顆蠢蠢欲動的心,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而如今,他倒是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了。
分身的位格足夠高,境界也足夠充當一次探路先鋒,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哪怕真的引來了天道的注視,損失的也不過是一具分身而已。
這筆買賣,劃的來。
可是……如何把分身送出去?
大搖大擺地送出去肯定不行。
倒不是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比如可以說因為媒介品質太低,導致待在洞天之中釋放「迴響」時信號不好,所以要出去試試。
亦或者說已經有眉目了,但還不太確定,需要出去確認一下。
這些理由都很正當,讓人挑不出毛病。
但很容易事後因為工作留痕被人懷疑。
一旦太玄煌世真君日後懷疑,想要追查起來,那這次外出便是最大的破綻。
所以一開始就要杜絕一切隱患。
可如果不出去,又怎麼安穩的把分身送出去呢?
陸銘想了許久,終於有了辦法。
他抬眼看向籠罩在這座道場之上的那層殘餘化神之力。
那是他當初借化神體驗卡的餘韻所布下的隱蔽立場,如同在太乙玄霄洞天這方監控密不透風的囚牢之中,硬生生鑿出了一間與外界隔絕的密室。
這層力量足以讓他在太玄煌世真君的感知之下隱身十年之久,也是他此番潛入最大的依仗。
可如今,他需要將分身送出洞天,就必須必須消耗化神道力的最後能量。
但這樣一來,那這層偽裝自然而然也會消失。
「罷了,物盡其用。」
陸銘眸中金光一閃,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化神之力雖然能讓他更好地偽裝,但眼下這件事明顯更重要。
至於這層隱蔽立場,大不了舍了就是。
以後自己一直披著垚錚的因果外衣便是!
反正以摻命孿蠱經的覆蓋程度,只要不主動暴露,太玄煌世真君也未必能看穿。
想到就做。
陸銘緩緩抬起雙手,將那層殘餘的化神之力從道場的四壁之中盡數牽引而出。
那些殘餘的力量如同一層薄薄的金色霧氣,從他身周緩緩收攏。
最終化作一道極為極致鋒銳的氣刃。
陸銘深吸一口氣,以神念為引,將那分身層層包裹於氣刃之中,隨後猛然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