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整個過程,太玄煌世真君就這麼呆愣愣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他沒有出手,也沒有動作。
就只是站在那裡,靜靜看著那顆道果融入對方體內。
此時,太玄煌世真君的臉色精彩到了極點。
這不是畏懼,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神色。
那神色之中有震驚、有荒謬,甚至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不是……現在修士都這麼囂張嗎?剛剛突破就要自立門戶?」
他頓了頓,望向仍在道果玄妙之下震顫的無垠虛空,語氣幽幽。
「你真當那位是吃乾飯的啊?」
他口中的那位,自然就是神秘莫測的天道了。
但別人不清楚天道什麼情況,可祂可太知道了。
什麼天道雖無靈智,卻至公至允,這都是屁話,全都是忽悠傻子聽的。
太玄煌世真君可太清楚天道是什麼跟腳底細了。
這壓根就不是什麼先天造物,而是一件後天培養而出的「界天之種」。
而修仙界之中,一些較高品階的靈植成長起來都能誕生靈智,更何況這堪比化神的五階「界天之種」了。
其早早就擁有了不俗的慧光。
只不過「界天之種」也不是萬能的,雖然它品階和位格擺在這裡,但究其本身,其實並無多少戰力,或者說壓根就沒有戰力。
它的一切全部都是寄託於整個世界之中。
靠著整個世界汲取養分來成長,而它的成長又會反過來推動世界升維,所以兩者其實是互利共存的關係。
因此,天道之所以可以展現出各種各樣的神異,降下各種劫數,也並不是它一己之功。
不過鮮有人知,玄霄界天其實曾經是有「天道」的。
只不過那時候玄霄天道還處於蒙昧時期,只是初步孕育,並未徹底誕生。
因此,當界天之種落下之時,第一個吞的就是玄霄天道。
當然,修仙界自然法則也講究一個在其位,謀其職。
界天之種取而代之玄霄天道之後,自然也就成了新的玄霄天道,受到一些約束也就是情理之中。
不過成為新天道後,界天之種雖然不可能如修士那般肆無忌憚,但自主權限卻比真天道要自由不少。
只不過它擔心別人利用天道規則找到破綻,從而做出對它不利的事情,於是平日裡它就喜歡裝糖,暗地裡陰他人一手。
而太玄煌世真君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關於天道的隱秘?
說起來,這其實和垚息族跟腳有關。
垚息族,本就不是玄霄界天土著,而且仙靈界遺民,是一片誕生於息壤之上的先天生靈。
這群人自稱垚息族,意為「息壤孕育而出者」。
而垚息族人天生便與息壤共鳴,擁有種種神異能力。
他們能以息壤為媒,化虛為實,點石成金,甚至能憑空造物、賦予死物以短暫的靈性。
而息壤本身,又與先天五太之炁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太初者,氣之始也,息壤便是天地初開之時那一縷「始炁」凝結而成的土之精華。
太素者,質之始也,息壤便是萬物形質未分之前那一抹「質炁」的具象。
同時息壤也是萬土之源、生機之始,可以孕育萬物,也可以化生萬法。
因此,垚息族人對先天五太之炁的親和力,遠勝於任何種族。
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垚息族都無比強大,在仙靈界也屬於一支舉足輕重的勢力。
只不過,族群突然遭逢大難,死傷無數,最後只餘一人付出極大代價,攜帶了一縷息壤本源降界遁逃,才保留了最後火種。
而不用說,那逃出來的人,自然就是如今的太玄煌世真君了。
至於如今的垚息族人,那其實根本就和太玄煌世真君半毛錢血緣關係都沒有,單純的就是那息壤本源所化。
而太玄煌世真君之所以這麼護著垚息族,不是因為他善,而只不過是為了這本源而已。
只要有了本源,他就可以讓垚息族重新回到仙靈界,讓垚息族再次偉大。
只不過在這之前,他需要暗中積蓄力量了,同時也是為了隱藏自身,並防止最後的息壤本源流逝,太玄煌世真君才搞了一個輪迴出來。
沒錯,那人造輪迴根本並不是服務於他自己的。
而他的先天五太之炁也不是通過一世又一世輪迴積累而出的,而是天生就掌握的權柄。
而且作為先天生靈,他的壽元本可以用無窮無盡來形容。
只不過遭逢大難之後,壽數被斬了一刀,導致不再是無盡壽元,但儘管如此,卻也依舊漫長無比。
所以短時間之內,太玄煌世真君根本就不用擔心壽元耗盡的問題,自然也就不需要搞什麼輪迴轉世。
他單純就是為了培養息壤本源。
而太玄煌世真君培養本源的方法也有一些與眾不同,他是以息壤來點化出人族模樣,也就是現在的垚息族。
而之所以選擇人形,單純就是因為人族天生近道,非常適合修行,所以才選擇這麼捏人。
至於之後培養對方修煉入道,一路突破,這其實也就相當於息壤本源在不斷壯大。
不過人族什麼都好,就是個短命種。
凡人不過百年,入道練氣也不過百五之數。
這對於曾經無盡壽元的垚息族而言,簡直就是朝生暮死,轉瞬即逝。
可死後又會入輪迴,自然要攜帶走一部分息壤本源。
可這種事太玄煌世真君怎麼可能允許呢?
所以他就搞了一個小輪迴,專門為息壤本源服務,鎖死一切本源外泄的可能。
至於太玄煌世真君和天道,也就是界天之種的關係,那就更簡單了。
太玄煌世真君降界的時間線,是在修羅族化神道尊被封印之前的事。
而界天之種是化神道尊攜帶而來,本意是為了將玄霄界天培養成新的修羅族祖地。
但界天之種誕生靈智後,就腦後生反骨,想要擺脫化神的控制。
但憑藉它一小小界天之種,肯定無法做到。
而這個時候,太玄煌世真君就找上了它,並承諾用息壤培育它。
條件是成長起來後,幹掉修羅族化神,並守護垚息族成長,隔絕界天之外道一切窺探。
對於這個提議,「界天之種」能拒絕嗎?
那必然不能啊!
要知道,息壤可以說是世間萬木最喜之物。
而界天之種不論說得再神異,說到底,也屬於草木科類別的造物。
所以但凡猶豫一秒,都是對息壤的不尊重。
而太玄煌世真君也不怕對方過河拆橋。
受到了息壤的孕化,界天之種就已經上癮,根本無法割捨了,因此也不用擔心被其背刺。
而後面的事也就順理成章。
兩者密謀,挑唆玄霄界天各族,最後一觸即發,化神大劫起,最後各族損失慘重,聯手封印化神道尊。
後面,新天道和太玄煌世真君就沉寂下來,開始默默發育。
當然,這個默默發育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而是趁著各族損失超重、青黃不接之下,暗中剪除對手,讓一個又一個種族消失在歷史長河之中。
這麼做,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再次壯大,成為新的化神道尊。
畢竟道尊的存在,本就會難以掩飾,很容易引來其他諸界投來目光,這很容易威脅到還未成長起來的新生代垚息族。
所以太玄煌世真君非要針對化神道尊的原因就是如此,不讓新的化神再出現也是因為這一點。
不然你以為太玄煌世真君這麼多年修為停滯不前,是真的突破不了化神嗎?
只要他想,就能隨時邁出那一步。
只不過息壤本源尚未完全成型,自己根本無守護之力。
其次就是自己道途並未圓滿,所以才遲遲沒有跨出那一步。
所以為了發展族群,營造一個好的環境,太玄煌世真君真的付出了太多。
而這一壓制修為,就是整整數萬年。
至於後面誕生的元嬰級勢力,基本都是太玄煌世真君默許,甚至是刻意營造出來的結果。
其中自然有就赤炎應雷真君。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傢伙是跟天道混的,理應是最親近,也最了解天道的人。
但事實上,這不過是太玄煌世真君估計推出來吸引注意力的。
而像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所以很多事在太玄煌世真君眼中,那都不叫事,包括即將破封而出的化神道尊!
如果放在化神道尊被封印之前,他或許還會忌憚一二。
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他手握已經恢復大半的息壤本源,又有天道做盟友,還真沒那麼怕化神道尊。
不然他早就跑路了,怎麼可能還會在這裡硬耗時間。
至於眼前這位【玄都混元妙道真君】,只能說不知者無畏。
他以為搞出一個「外載道果」假持就能與自己叫板了,實在是太過天真。
他之所以沒有著急動手,那是知道這件事已經不需要他插手了,界天之種會搞定一切。
因為太玄煌世真君實在太了解對方了,
別看對方平日裡裝傻充愣,與世無爭的樣子,可一旦有人真的觸碰到了它的核心利益。
比如,在它的地盤上搞出這麼大一個動靜,完事了就像拍拍屁股有人,還順手帶著天地本源離開。
那界天之種絕對不可能一點反映都沒有。
興許是神有所思,心中所念。
當即,只聽虛空中忽然響起了一聲沉悶的雷鳴。
那雷鳴來自四面八方,來自天上地下,來自整個玄霄界天的每一個角落。
仿佛整個天地都在同一刻發出了一聲憤怒至極的咆哮。
繼而天穹之上,那片被道果引動的法則之海忽然劇烈翻湧起來,無數法則絲線如同被驚動的蛇群,瘋狂扭曲交織。
一股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整個天地都在朝此處收攏。
如同一位沉睡了萬古歲月的存在,終於被驚醒,緩緩睜開它的雙眼。
「臥槽!搞什麼飛機!」
此刻感觸最深的當屬陸銘分身。
他感受著四面八方的威壓,整個人都感覺有點麻了,臉上也再也不復剛剛得意猖狂之色。
他不是沒有想過天道會在這個時候出手。
但在自己預料之中,應該也不至於鬧這麼大動靜吧。
畢竟外載道果算什么正統化神,應該入不了對方眼才對。
況且自己剛剛只是藉助道果抬舉自身位格,沒有想真的飛升啊,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當然,沒人在意陸銘分身是怎麼想的。
因為在天道眼中,眼前之人不僅大逆不道,還狡詐奸猾,一個字都不能信!
畢竟之前吃過幾次虧,天道還是很記仇的。
只不過這小子不知道身上有什麼東西,哪怕它身為天道也無法一直鎖定對方位置,每次都需要對方主動暴露才得知行蹤。
而且這傢伙也賊得很,似乎已經摸清楚了它的天道運行規則,所以經常鑽空子,不讓它找到藉口對他出手。
所以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現在。
不過這一次,怕是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
在自己盟友太玄煌世真君的逼迫下,對方被迫走上煉化洞天成為「道果」的這條絕路,算是絕了自己所有退路。
所以這一次,對方逃無可逃!
……
虛空中,那股威壓越來越重,越來越沉。
整個玄霄界天的天地元氣都開始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如同億萬條無形的鎖鏈,從四面八方合攏而來。
天穹之上,那片法則之海已經徹底沸騰了,無數法則絲線瘋狂扭,最終凝結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劫雲。
那劫雲與尋常雷劫完全不同。
它沒有雷霆,只是一片純粹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那黑暗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法則正在衰敗腐朽。
那是「道衰」的具象,是大道本身走向衰亡的投影。
這是天道所能降下的最恐怖的劫數之一。
它不摧毀肉身,不磨滅神魂,它摧毀的是「道」本身。
它讓一個人的道途枯萎、讓一個人的法則凋零、讓一個人的修為腐朽。
此時陸銘分身身處道衰劫的醞釀之下,他眉頭緊皺,滿臉凝重的望著這一切。
他知道,這一次天道可能是要動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