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陸銘看著那根不斷逼近的血指,眼中卻沒有半分慌亂。
之前他不敢動用【應至相】,是因為沒有把握。
彼時他命數所剩無幾,一旦借來化神之力卻未能一擊建功,便等於白白浪費了這至關重要的底牌。
可如今情況不同了。
太幽戮妄道尊被卡在時空裂縫之中,大半身軀還在偽史與現實之間掙扎,如同被卡進洗衣機的……咳咳。
反正就是進退不得。
這種時候還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時?
至於他命數從何而來。
那還用說,自然就是垚錚的。
被太玄煌世真君挑破身份之後,垚錚就已經沒有用了。
太玄煌世真君已經知道了「垚錚」是被人冒充的,那麼這具身份的利用價值便徹底歸零。
於是陸銘在顯露身份之後,便直接掐滅了垚錚那具肉身之中殘存的所有生機。
同時以混元法則將其命數盡數截取,留作此用。
雖然垚錚的命數遠不如六欲天魔君和混元魔主那般豐厚,但作為一次【應至相】的燃料,已經足夠。
而也正是在截取垚錚命數的過程之中,陸銘發現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垚錚的元嬰本源,有些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陸銘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明顯能感覺到,這具元嬰和他以往弄死的那些元嬰真君都不一樣。
更加純粹,更加玄妙,其中蘊含的法則結構如同被精心雕琢過的玉器,每一絲紋路都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精緻感。
就好像……不是真人一樣。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陸銘此刻已經沒有時間去深究了。
他只能將那縷元嬰本源暫且封存,準備等事後再詳細探究。
現在還是先搞定太幽戮妄道尊再說吧。
陸銘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三世相,再次撥動了那道通往未來門扉的【應至相】。
門扉洞開的一瞬間,一股浩瀚如星河般的力量從天而降,貫穿了他的天靈,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力量仿佛不屬於「現在」的他,卻又與他血脈相連、神魂相契。
如同一隻隔著時光長河伸來的手,將一份未來才應得的饋贈提前交付到了此刻。
他的氣息在那一刻突破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周身翻湧的混元霧靄驟然濃郁了數倍不止,每一縷霧靄之中都流淌著一種超越法則本身的韻律。
而在那翻湧的霧靄深處,一枚模糊的道果雛形緩緩浮現,通體流轉著混沌色的微光,邊緣處微微泛著一絲金線。
更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超越了元嬰層次的氣息從他體內瀰漫開來。
化神之力。
雖然只是一縷借來的餘韻,但拿來對付如今受困的太幽戮妄道尊而言,已經足夠了。
陸銘緩緩抬起手來,混沌霧靄在他掌心之中凝聚壓縮,如同一塊被反覆鍛打的精鐵逐漸顯現出鋒刃的輪廓。
那是一柄由混元法則凝聚而成的長刀,通體流轉著混沌色的光芒,刀身之上隱現著萬法流轉的紋路。
然後他向前踏出一步,雙手握住刀柄,朝著那根正在緩緩逼近的血指,猛然劈下!
那一刀落下時無聲無息,卻仿佛將整片天地都劈成了兩半。
刀鋒所過之處,太幽戮妄道尊那根血指上繚繞的恐怖氣機被層層剝離,寸寸崩解。
霎時間,那根乾枯的手指在刀光之中如同枯枝,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地碎裂,最終悄然消散湮滅。
然而斷口之處並沒有想像之中的血液流出,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濃郁的道韻如同決堤的江河一般朝著四面八方逸散而出,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
那些光點之中蘊含著化神道尊畢生參悟的大道法則,每一粒都沉重如山,此刻卻如同失去了根基的浮萍,在虛空之中無助地飄散。
而隨著道韻的流失,那根手臂之上原本清晰的法則紋路開始變得模糊。
如同一條失去了源頭活水的河流,正在迅速乾涸。
太幽戮妄道尊發出了一聲穿透維度的慘叫。
如同一道無形的波紋,穿透了偽史與現實的壁壘,穿透了虛空通道的壁障,在玄霄界天之中迴蕩了一瞬。
讓無數修士在同一時刻感到一陣心悸,仿佛有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在極遠處發出了一聲悲鳴。
而此時,陸銘持刀而立。
那一斬之後,借來的化神之力正在迅速消退,帶走了那種充盈到極致的力量感。
從高處墜落的空落感再次席捲而來,四肢百骸之間泛起一陣虛弱。
畢竟剛剛那一斬可沒有什麼留手,直接抽空了他借來的化神之力。
但陸銘沒有時間感慨,他必須趁著那截斷臂還在,趕緊將其封印。
太幽戮妄道尊的斷臂龐大如山,橫亘在虛空之中,斷口處依舊在不斷逸散著化神級別的道韻。
那些道韻如同潰堤的洪流,每一息都在流失消散。
若再放任片刻,這截斷臂之中蘊含的化神精華便會流失殆盡,變成一截毫無用處的腐朽枯骨。
陸銘雙手猛然掐訣。
無數印訣從他的指尖傾瀉而出,如同一場暴雨,鋪天蓋地地朝著那截斷臂籠罩而去。
那些印訣在虛空之中迅速展開,每一道都化作一枚精密的封禁符文。
符文與符文之間彼此勾連交織,形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封印之網。
那場面極其壯觀,虛空中無數符文翻飛,如同一片由符文構成的海洋,將那截龐大如山的手臂淹沒其中。
每一枚符文都在閃爍著幽幽的光芒,每一道封印都在收束著斷臂之中殘餘的道韻。
斷臂在掙扎,化神級別的血肉即便脫離了本體,依舊蘊含著恐怖的生命力,那些逸散的道韻在接觸到封印之時發出嗤嗤的聲響。
但陸銘的封印太過密集,一道又一道,一層又一層,如同蠶繭一般將那截斷臂越裹越緊,越封越死。
片刻之後,那截龐大如山的斷臂終於被徹底封印,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陸銘的袖中。
這時,陸銘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可是好東西啊。
一個活的化神殘軀,價值根本難以衡量。
其中蘊含的化神道韻、法則碎片、仙軀精華,每一樣都是無價之寶。
可不能就這麼暴殄天物,任由其消散在虛空之中。
而在做完這些之後,陸銘抬眼望向冥冥維度深處,目光沉凝。
斬斷一臂只是權宜之計。
雖然那位這次被斬斷一條手臂,哪怕對方是化神,也必然會遭到重創。
但這並不代表對方就已經沒有反抗之力了,反而可能激起了對方更深的凶性。
而且失去了手臂的束縛,就代表對方已經掙脫了現實維度的鉗制,道尊真身已經可以相對活動了。
所以對方想要掙脫現在這個困局,恐怕也要不了多久。
而他自己現在已經把仇恨度拉滿了。
太幽戮妄道尊一旦脫困,陸銘保證對方第一件事就是弄死自己。
所以與其坐等著被別人弄死,還不如自己想辦法,在這段時間儘快提升實力。
而現在自己已經是元嬰大圓滿,可以說是進無可進。
唯一的辦法,就是真正的成就化神。
陸銘其實已經為這一天準備了許久。
之前只是覺得底蘊不夠,也想把太玄煌世真君的先天五太之炁納入混元道果體系之中,因此一直拖延時間。
但此時時機已經不允許他再過多考慮了,必須儘快解決。
而現在,還有什麼辦法能補足他最後一絲缺陷?
陸銘目光悠悠,重新看向那截被自己封禁起來的道尊斷臂。
這不是趕上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