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秒,很短。
但對四階強者來說,兩秒又很長。
長到足夠㶰灼靈王,思考自己的一生,並在腦中完成百萬字的感想。
在裂星大陣出現的一瞬間,他就知道,一切,都已經滑向深淵。
他本以為,自己賭上了一生的這個計劃,能夠救巨靈族於水火。
他本以為……至少,巨靈族也能夠站著死。
能夠讓詭族,讓強大的離晷天,徹底消滅人類文明。
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他聽到了,巨靈星的哀鳴。
多麼痛苦,多麼恐懼。
㶰灼從來都不怕死。
他是人族眼中的叛逆,聖鼎教眼中的梟雄,詭族眼中的走狗。
可,他同樣也是英雄。
他是巨靈族的英雄。
一個敢於背負天命,一個敢於反抗奴役,一個試圖拯救巨靈族的英雄。
這樣的英雄,會怕死嗎?
他早就置之度外。
可他怕的,是巨靈族,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散。
沒有自由,沒有奴役,沒有玉石俱焚……
只有,冰冷宇宙之中,冰冷的塵埃。
他的目光,看向正在裂解的大氣,仿佛是他自己被活生生剝下一層皮膚般痛楚。
再遠一點,他看到了兩個人類。
一個高大威猛,眼神狂熱。
一個沉默優雅,赤瞳之中閃爍著探尋。
他的目光沉凝,其實他都知道。
有一半的族人,有一半的巨靈,被這二人收去。
但他沒有聲張,因為他力有不逮,因為詭族降臨的計劃更為重要,因為……那也可能是巨靈族最後的火苗。
「終究……只是一場幻夢嗎?」
良久,㶰灼發出一聲嘆息。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已經盡了全力,他也已經,做到了時局之下,能夠做出最好的選擇。
身前身後名,是非與功過,都無所謂了。
他為了巨靈族奮鬥過,掙扎過,怒吼過,他已經為巨靈族獻上了自己的靈魂與鮮血。
現在,他只感覺到輕鬆。
從他背負起三萬年宿命的那一刻,直到現在,人生中第一次,他不再作為領袖和陰謀家。
而是作為㶰灼,去最後一次,感受巨靈星。
他感到無比的輕鬆,就像剛出生的時候,躺在母親的懷抱。
他得到了片刻安寧。
而後,恐怖的震之力臨身。
這位巨靈族最後的王者,與巨靈星一起,化作冰冷塵埃。
周玄感覺到了㶰灼的目光,並與之對視。
他的臉上冰冷無情,他的內心一陣嘆息。
㶰灼有錯嗎?
對於修士,對於鼎南宇宙,他固然是錯的。
但對於巨靈族,對於巨靈星……他未必是錯的。
一個種族,不想被無休止的奴役,有錯嗎?
周玄不是那種,我欺負你,你就只能老老實實被我欺負的類型。
他不會手軟,也不會憐憫,但他尊重敢於奮起反抗的人。
他很清楚,自己和㶰灼之間,區別只是自己更加幸運,出生在強大的人族。
他的人格,並不比它更高貴。
它的靈魂,並不比他更卑微。
不過是你死我活,技高一籌罷了。
「有上千詭王陪葬,你也不虛此生了,最後的靈王。」
周玄喃喃自語,為這個天無時,地無利,人無和,註定只是飛蛾撲火的末代靈王。
而一旁的吳戰天,卻是毫不在意。
「吔!!
我要的就是這個,他媽的,我要的就系這個了口牙!!!」
他興奮得像一頭髮情的大猩猩。
終於!
終於可以隨意吸收毀滅之力了!
老登們終於不扇我了!!
化神之尊,我吳戰天來了!!
他的一生,可以概括為魔童降世——頑劣邪惡的鍊氣散修——詭計多端的築基下修——主動加入的金丹邪修——臭名昭著的聖鼎教主。
可以說是一條路走到黑,從來就和主流修真界對著幹。
但只有他自己,和那群沒事兒就愛視奸小輩的化神知道。
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求道。
吳戰天,其實一直都是一個非常純粹的求道之人。
世俗的一切觀念,他皆不在意。
只要能夠求道,他可以用盡一切手段。
而如今,鼎南仙道的最後一步,他終於得到了踏入的資格!
道盟給他的第一份大禮,就是一顆生命星球的毀滅!
毫無疑問,吳戰天這一次,必然受益匪淺。
道盟雖然並不信任他。
但道盟不需要信任他。
道盟已經斷絕了他其他的選擇,他只能和鼎南一條路走到黑。
別說其他人,就是詭君親口保證不計前嫌,吳戰天也絕對不敢相信。
卸磨殺驢這一套,他自己都玩兒膩了。
所以,若是他吳戰天,能夠藉助這般契合的本命道途,這般千載難逢的大亂之世,成就化神的話。
道盟是喜聞樂見的。
元嬰後期的大真君,隨著巨靈星的逐漸裂解,氣息居然肉眼可見的強大了一截。
這讓一旁的周玄,羨慕得哈喇子滿地亂流。
這比化神講道還勁!
畢竟化神講道,也不可能真給你拆一顆星球。
不過,人家也確實有資格。
他娘的……大修士,怎麼到了元嬰,一個個的智商都原地起飛啊?
周玄心中暗恨,怎麼境界越高,這道友是越難忽悠了?
那我周某裝好人這種事,豈不是都被道友們看在眼裡,懂在心裡?
嘶~(倒吸一口涼氣)
不過,周玄卻沒功夫想這些事了。
只見他一步踏出,下一刻,人就已經從月球之上消失,來到了那巨大的塵埃球體之中。
那裂星大陣里,熟人可真不少。
什麼照龍黯鳳,什麼狂獅五疫,什麼燃心霸鬼,采月血泉……
基本上周玄認識的真君,一大半都在。
包括鼎南二十天驕,除了王聖通和龍傲天,基本也都在。
周玄到了之後,挨個打招呼,認識的不認識的,反正禮貌點准沒錯。
而後,他一手持煉天魂幡,一手托殺生劍山,頭頂八面修羅王造像,胸佩五行御法盤,夜龍寶錐隱入虛空,沉影寶靴若隱若現。
一副嚴陣以待,隨時準備幹仗的模樣。
不僅僅是他,就連沉醉於盛大的毀滅,宇宙星象的混亂之中的吳戰天,都閉著眼睛,來到了他身旁。
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