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林玄鋒便馬不停蹄地鑽進了突破室。
那背影五大三粗,步伐卻透著幾分迫不及待的急切。
門板在他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與往日萬里無雲的晴朗不同。
今日天空烏雲密布,層層疊疊的陰雲壓得很低,幾乎要觸及遠處的山頭。
空中流動的靈氣都顯得有些沉悶,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運轉起來滯澀而緩慢。
燎原犬趴在外院角落,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渾身的毛髮都耷拉著,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林玄動蹲在它身邊,伸手摸了摸那柔順的鬃毛,手感依舊順滑,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光澤。
「大黑,你覺得難受?」他輕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
「要不先回靈獸袋待著?」
燎原犬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望著他,低低地「蕪」了一聲,卻沒有起身的意思。
它是火屬性的靈獸,在這種陰沉潮濕的天氣里,確實比平時難受得多。
林玄動又何嘗不是?
他是火靈根修士,對天氣的變化比旁人敏感得多。
這種靈氣滯澀、天地間隱隱透著壓抑的日子,他的經脈之中也仿佛堵了什麼東西,真氣運轉起來格外費力。
不過相比自身這點難受,他更擔心閉關室當中的三哥。
在這種靈氣滯澀的天氣下突破,會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他不由得望向父親的方向。
林徹正坐在庭院另一側的石桌前,神色平靜地與四哥林玄玉對弈。
他捻著一枚黑子,眉頭微蹙,似在認真思考棋局。
那張臉上看不出絲毫擔憂,平靜得仿佛今日只是一個尋常的日子。
林玄動心中莫名放鬆了幾分。
父親從來不會拿孩子們的事開玩笑。
他不擔憂,說明三哥一定沒有問題。
他笑著用力擼了擼燎原犬的鬃毛,把那張狗臉揉得變了形。
「老哥他們都築基了,咱們也得努力嘍。」
他站起身,拍了拍燎原犬的腦袋:「走,咱們參悟參悟,說不定這種天氣反而能讓咱們抓住靈感!」
「蕪?」燎原犬歪了歪腦袋,那雙眼睛裡滿是困惑。
這種天氣能抓住靈感?
好像……似乎……可能……有點道理?
它眨眨眼,跟著站起身,尾巴輕輕搖了搖。
一人一狗路過庭院另一側。
那裡,林玄靜正坐在石凳上,手中握著一把小巧的刻刀,專注地雕琢著手中那塊巴掌大的靈玉。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連弟弟和燎原犬那麼大動靜從身邊經過也沒有注意到。
……
另一邊的石桌前,棋局正酣。
林徹捻著一枚黑子,眉頭緊鎖,目光在棋盤上來回逡巡,久久沒有落子。
今日是他與兒子對弈。
老四玄玉,平日裡話不多,表情不多,存在感也不多,唯獨在這棋盤之上,鋒芒畢露。
林徹全身心投入眼前的棋局當中,腦子裡全是黑白交錯的廝殺與謀算。
至於閉關室里的老三?
他壓根沒有去擔心。
對於老三的根基底蘊,他最是清楚。
那孩子從小踏實,煉體最是積極,一步一個腳印,從不偷懶取巧。
九鍊金身練到了圓滿,真氣雄渾厚實,根基扎得比誰都穩。
絕對不會出岔子。
現在的問題是,這盤棋要出岔子了。
林徹盯著棋盤,額頭隱隱見汗。
說起來,這圍棋他一開始是不會的。
也是老四喜歡,他們這一大家子才開始接觸圍棋。
一開始他只是陪著兒子玩,後來漸漸也品出了些滋味,偶爾自己也會琢磨琢磨。
但他的棋藝,也只比林玄璟那小子強一點而已。
所以此刻坐在他對面的,就是林家棋力最高的人。
棋盤上,黑子已經陷入重圍,左支右絀,眼看就要被白子徹底絞殺。
林徹眼睛微微眯起。
神通風眼破,悄然發動。
視線驟然變得不同。
棋盤上,黑白子不再是靜止的棋子,而是化作一道道靈力流轉的軌跡。
每一顆棋子周圍,都隱隱浮現出細密的靈紋,那是棋路的脈絡,是勝負的關鍵。
他找到了白子布局中那個微不可察的破綻。
黑子落下。
……
林玄玉捻著一枚白子,正要落子,忽然察覺到不對。
他抬起頭,看向父親。
那雙眼睛,正散發著極淡的青色光芒。
林玄玉手中的棋子微微一頓。
那張平日裡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此刻浮現起一抹無奈。
至於麼?
老哥林玄璟與他對弈的時候,每次都得搞點小動作。
不是偷偷挪棋子,就是趁他不注意換棋,甚至還試過用風靈根的速度在他眼皮底下耍賴。
他早就習慣了。
可老爹更狠。
與他對弈,居然動用神通了?
「老爹啊,」他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怎麼也學大哥開始耍賴了?」
林徹捻著棋子,臉上沒有絲毫不好意思的表情。
「這叫本事。」
「我這叫憑本事下棋,這個世界可從來都是不公平的,你要學會適應。」
他捏著棋子的手頓了頓,半晌才憋出一句:
「盤外招就盤外招嘛,老爹你倒是會說。」
林徹臉上的表情終於沒有繃住,笑出了聲。
「嘿嘿,誰讓你也不讓著點你老子我。」
他捻起最後一顆棋子落下,徹底鎖定了勝局:「我這是讓你知道世界的險惡!」
林玄玉低頭看向棋盤。
原本必敗的局勢,此刻竟被老爹生生救活,甚至還贏了一個子。
他看著那盤棋,沉默了許久,最終默默開始將黑白子收入玉盒,動作一絲不苟,面無表情。
「生氣了?」林徹側頭看他。
「沒有。」
林玄玉的聲音平淡如水:「輸棋是因為我的計算還不到位,謀算出了紕漏。」
他沒有抬頭,繼續收著棋子。
林徹看著這個一本正經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玄玉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他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那間突破室。
「事在人為,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語重心長:「有些時候,想要成事,不能太執著於眼前的規則和算計。」
「有些事情,本就脫離規則的範疇,你要考慮的可不止於眼前。」
他頓了頓,又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走吧。」
林玄玉抬起頭,順著父親的目光望去。
閉關室的方向,一道氣息正在攀升。
那是築基成功的氣息。
「老三築基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