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為首的青蒲鳴蟾沉默著,琥珀色的眼中翻湧著憤怒與屈辱。
它身後的幾隻巨蟾氣得渾身發抖,背上的古鐘紋路忽明忽暗,卻終究沒有再開口。
因為它們知道,這隻碧眼金蟾說的「後果」,是什麼。
「呵,怎麼?不蹦躂了?」碧眼金蟾輕蔑地瞟了一眼這幾隻青蒲鳴蟾,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那就趕緊交出來,我很忙的,沒空和你們在這閒扯。」
沉默。
漫長的沉默。
那隻為首的青蒲鳴蟾低下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嗚咽。
它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的族人。
那雙琥珀色的眼中,有憤怒,有屈辱,有無奈,還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那是一個族長在面對無法反抗的壓迫時,才會有的眼神。
它點了點頭。
身後的青蒲鳴蟾們渾身一顫。
有一隻想要說什麼,卻被旁邊的一隻拉住了。
它們互相看了看,最終還是有一隻較小的青蒲鳴蟾游到潭邊,從口中吐出一片捲起的荷葉。
荷葉中盛著十幾滴晶瑩剔透的寒靈露,在霧氣中泛著幽幽的藍光。
「哼,早這樣不就完了?真費勁!」
碧眼金蟾舌頭一卷,那捲荷葉便飛入它的口中。
它頭也不回,大搖大擺地走了。
那金色的背影在霧氣中漸漸模糊,卻依舊透著一種讓人咬牙切齒的囂張。
幾隻青蒲鳴蟾站在潭邊,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它們唯有憤怒。
可什麼也做不了。
它們一族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何況……
……
看完了整個過程的林徹,明白是自己出場的時候了。
他沒有現身,而是直接通過萬獸之心,向著青蒲鳴蟾一族的首領傳遞了自己的想法。
「你們想不想換一個活法?」
青蒲鳴蟾首領憤怒的瞳孔一縮。
那背部的古鐘紋路驟然亮起,又驟然黯淡。
它猛地抬起頭,警惕地掃視四周。
霧氣茫茫,什麼都沒有。
「想不想變強?」
那聲音繼續。
「想不想脫離碧眼金蟾一族的掌控?」
青蒲鳴蟾首領壓下心中的震驚與憤怒,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轉為警惕。
它沒有開口,只是用意識回應:
「你是誰?你想幹什麼?」
它沒有疑惑心底為何會出現聲音。
因為它們一族本身就是玩聲波的高手,明白這是一種傳音手段。
只不過,這種直接印入心底的傳音,比它們一族的手段高明太多了。
林徹繼續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能幫你們擺脫當下的困境,眼下你們什麼都不用做,當然,就憑你們的實力,什麼都做不了。」
他頓了頓。
「我只有一個要求,臣服於我。」
青蒲鳴蟾首領沉默了片刻,心底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里,有悲戚,有自嘲,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奈。
這和現在有什麼區別嗎?
不還是奴役?
當初碧眼金蟾一族的首領,也是這麼說的。
甜言蜜語,畫餅充飢,說什麼「共同壯大」「互惠互利」。
結果呢?
果然,弱小才是原罪。
林徹通過萬獸之心,清晰地感知到了青蒲鳴蟾首領心底的想法。
那種被欺騙過後的不信任,那種對任何承諾都抱有懷疑的悲觀,是做不了假的。
他沒有繼續畫餅,也沒有辯解,只是輕笑一聲。
「信不信由你,我給你考慮的時間。」
他頓了頓。
「現在,我去幫你們解決另一個問題。」
撂下這句話,林徹朝著碧眼金蟾離開的方向,閃身而去。
……
青蒲鳴蟾首領怔在原地。
它感受到,那道聲音的主人,正在朝著碧眼金蟾一族的方向靠近。
那股氣息越來越遠,方向卻越來越清晰。
那是隱霧澤最中心的位置,是碧眼金蟾一族的族地,是它們扣留各族後輩的地方。
它神情一怔。
當即明白對方要做什麼了。
那雙琥珀色的眼中,憤怒、震驚、懷疑、期待……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翻湧不息。
它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期待來。
……
另一邊,林徹已經趕到了隱霧澤最為中心的那處水潭。
這是霧隱澤最大的一座寒潭,也是靈氣最為濃郁的一座。
潭面寬闊,足有數十畝,水質清澈,卻深不見底。
潭邊生長著成片的玄冰寒潭蓮,蓮葉蔥鬱,蓮花盛開,霧氣中瀰漫著清冽的蓮香。
這裡是碧眼金蟾一族棲息的區域。
也是整個霧隱澤的權力中心。
林徹隱在霧氣之中,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片水潭。
岸邊,水中,到處都是蛙類靈獸。
霧紋蛙、鳴泡蛤、鐵膚蛙、幻音蛙……還有青蒲鳴蟾。
它們有的在打理靈植,有的在搬運食材,有的在搭建巢穴,有的在餵養幼崽。
忙碌,卻沉默。
沒有蛙鳴,沒有嬉鬧,只有一種壓抑的、死氣沉沉的忙碌。
它們的眼睛,都是低垂的。
偶爾有碧眼金蟾從它們身邊經過,它們便會不自覺地縮一下身子,把頭埋得更低。
根據青面狐王所說,在一開始,碧眼金蟾一族還未暴露本性。
它們統一了隱霧澤後,向著幾個蛙群拋去了橄欖枝。
讓各族派出最優秀的後輩,由碧眼金蟾一族出資培養。
各個蛙族一聽還有這好事?
紛紛響應,爭先恐後地把自家最優秀的後輩送了過來。
很快,碧眼金蟾們便暴露了本性。
這些優秀後輩,就成了碧眼金蟾手中的質子。
如果它們不聽話,不按時繳納份額,不乖乖幹活?
自家的後輩,可能小命就不保了。
這也是為何它們遭受壓迫依舊選擇忍受,而不是逃離這裡的原因。
林徹的目光在潭水中搜尋。
很快,他便找到了青蒲鳴蟾一族的質子所在。
那是一小片被特別圍起來的水域,水質清澈,靈氣充沛,比別處都要好上許多。
水中幾隻年輕的青蒲鳴蟾正在催動神通照料著玄冰寒潭蓮。
相比之前見到的同族,他們體型不大,背上的古鐘紋路還很淡。
它們被困在水域中央,四周有碧眼金蟾巡邏,阻隔著它們與外界的聯繫。
林徹嘴角微微上揚。
他要做的,就是帶走這些質子。
讓青蒲鳴蟾一族,沒有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