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石莊穿過層層混沌氣,來到混沌界最深處時,他並沒有看到混沌大帝的身影。
映入眼帘的,只有無盡的混沌霧靄與翻滾的混沌氣,仿佛是一片茫茫的混沌虛無。
這裡安靜得可怕,連時間都在這裡失去了意義,變的模糊不清。
他望向四周,雙眸開闔間,混沌光閃爍,試圖尋找出混沌大帝的蹤跡。
可無論他如何探尋,如何感應,卻一無所獲。
這片區域空空蕩蕩,除了混沌氣,什麼都沒有。
「古祖?」尋找無果之後,石莊並沒有放棄,他朝著這片混沌區域高聲喊道,聲音在混沌氣中迴蕩,傳向遠方。
沉默了片刻,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宛若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直接傳入石莊的心頭,不帶絲毫感情。
「自己想如何便如何,不用詢問於我。」
「古祖!」石莊激動地喊道。
他就知道,古祖一定還在,一定還在混沌界深處。
但當他聽到混沌大帝這番話時,臉上的激動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澀。
古祖的意思很明白。
你自己的事,自己決定,不用來問我。
「古祖,八位黑暗至尊同時下場,發動黑暗動亂,我縱是有心,也無力阻止。」
「可如今蒼生泣血,動亂席捲諸天,難道我們要無動於衷,眼睜睜看著億萬生靈被吞噬嗎?」
石莊的聲音中滿是懇切之意,也帶有些許無奈。
「但憑我一人,根本無法挽救。」
「石莊懇請古祖下場,平定這場動亂!」
他何嘗不想阻止這一場黑暗動亂?
可他根本做不到。
足足八位黑暗至尊,而且八位之中,連半步極道的存在都不止一位。
他一個尚未成帝的大成後天混沌體,如何是對手?
如何下場阻止?
他只能懇求混沌大帝出手。
只要混沌大帝願意下場,那八位黑暗至尊,不過是土雞瓦狗罷了。
然而,混沌大帝的回答,卻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的希望。
「你太過愚蠢。」混沌大帝的聲音依舊冷漠,對誰都沒有一絲感情。
「修行界自古以來都是弱肉強食,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你想為保眾生太平,阻止動亂,但你可曾想過自己?」
「連自己都無能為力之事,又何必勉強去做?」
「我比那八人強,可輕易鎮殺他們,但那又如何呢?」
「黑暗動亂會就此消失嗎?」
「不會,今日我殺了這八個,明日還會有新的至尊出現,後日還會有新的動亂爆發。」
「只要禁區還在,只要那些渴望長生的帝與皇還在,黑暗動亂就永遠不會消失。」
「軒轅人皇不夠心系蒼生嗎?」
「他不曾征戰黑暗禁區嗎?他征戰了一生,鎮殺了何止四五位黑暗至尊。」
「可最後如何?禁區還在,只是死了一些弱小者罷了。」
「解決不了根本原因。」
混沌大帝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鐵錘,一下一下地敲擊在石莊的心頭。
這個後輩有大豪情,有一顆赤誠之心,可終究還是太過天真了。
他根本不了解真正的古史,不了解如今的格局。
只要禁區還在,哪怕現在所有的至尊都死了,新的成道者誕生之後,依然會有新的至尊出現,黑暗動亂依然無法避免。
這是最根本的原因,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大成後天混沌體能夠阻止的。
就連炘痕他自己,也無法做到徹底杜絕黑暗動亂。
因為禁區的水實在太深了,縱是極道絕巔的存在,也無法高懸於八大黑暗禁區之上。
八大黑暗禁區之中,哪個禁區沒有至強者潛藏?
誰又能知道,哪位極道絕巔藏於哪個禁區之中?
一旦達到了絕巔層次,只要自身想隱藏,不暴露氣息,幾乎很難被發覺。
古史漫長,茫茫黑暗,七個紀元,八十六位成道者,每一位都曾是君臨天下的帝與皇。
其中有難以想像的至強存在,極道絕巔也不止一兩位。
明面上出現的並不多,其他基本都在潛藏,摸索前路,等待時機。
誰又敢說,自己能殺盡世間一切?
誰又敢說,自己能阻止任何事物的發生?
畢竟,不是誰都是那位獨斷萬古,藐視一切的天尊。
「可是……」石莊還想說些什麼,他心中有不甘,有不願,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退去吧。」不等他說完,混沌大帝便下了逐客令,語氣不容置疑。
之後,便不再多言,好似已經徹底陷入了沉寂。
「古祖!」石莊試圖繼續爭取,高聲呼喊混沌大帝。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得到任何回應。只有無盡的混沌氣在他身旁翻滾,仿佛在無聲地催促他離開。
石莊舉目前方,望著那片被混沌氣籠罩的深處,難掩失望之色。
他沒想到,在他心中那個無敵寰宇,鎮壓禁區,被視為信仰的混沌大帝,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他心中的某種東西,仿佛在這一刻碎裂了。
三息之後,他邁著沉重的步伐,轉身離開了混沌界最深處。
他一步一步地走出混沌界,每一步都宛若有千鈞之重。
當他重新站在混沌界之外,望著這無盡星空,璀璨星河時,他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這片星空,是那般的美好,那般的壯麗。
可如今,卻被黑暗所籠罩,不復美好。
眾生在悲戚,在哀嚎,在死亡。
他們本該可以活下去,他們不該被黑暗所籠罩。
天下應當太平,舉世應該安寧。
可為什麼,要做到這一點,卻如此之難?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眸之中,好像多了一些什麼東西。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朝著黑暗蔓延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