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階段,巫、仙兩方仿佛在無形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
原本互相傾軋的戰線竟隱隱有了一絲向著妖州方向合攏的苗頭,兵力調動與部署也在悄然改變。
兩方顯然都察覺到了妖族那顆投機之心所帶來的威脅,想要先聯手將這個最大的變數打掉,再心無旁騖地爭奪那最終的尊位。
妖皇正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危險的苗頭,才果斷施展了一招以退為進、以假亂真的離間之計。
他選中了當時正被天庭暗中招攬的寒月妖聖,命其佯裝內訌、公然反叛,大張旗鼓地脫離妖庭、遠走巫州。
外人看來,這不過是一場妖庭內部權威渙散的鬧劇,是妖皇權威衰微、麾下妖聖紛紛離心離德的鐵證。
然而無人知曉的是,寒月妖聖背後站著的那位真靈老祖,與妖皇老祖之間曾有過幾分深厚的情誼。
而這份隱秘關係只有雙方嫡系知曉。
更有那位真靈老祖在洞天之中親自坐鎮背書,使得妖皇對寒月妖聖的信任遠非其他妖聖可比。
正因如此,妖皇才敢將如此重要的棋子安心地派出去,讓她在巫州紮根潛伏,成為妖皇安插在敵後的一枚暗子。
寒月妖聖這一鬧,果然收到了奇效。
巫、仙兩方原本那一絲剛剛冒頭的合流趨勢,在目睹妖庭內亂之後,不由得放鬆了幾分警惕。
在他們看來,連自家妖聖都叛逃了的妖庭,顯然已是內憂外患,短期內不可能對他們構成實質威脅。
而巫、仙雙方本就是血海深仇、打了無數年的死敵,想要他們真正放下成見聯手攻妖,本就是一件極難之事。
那一次來之不易的默契,便在這般微妙的變化之下被輕易瓦解,煙消雲散。
而寒月妖聖也就此順理成章地潛入了巫州,一面與巫族周旋作戰,一面暗中執行著妖皇交付的使命,隱忍多年,只為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
至於此次寒月妖聖主動率部與巫族聯手攻打妖州邊境,表面上是受巫族驅使、替巫族賣命,實則仍是妖皇在幕後一手推動。
妖皇就是看到了巨蠻族的出現,看到了時間長河上的未來,知曉了這大劫開端已現,變故即將來臨。
他便暗借寒月妖聖之手,讓巫、仙兩方看到妖庭內部仍然四分五裂、妖聖叛逃之事餘波未平。
以此進一步降低兩方的警惕,使他們繼續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相互廝殺之中。
而一旦巫、仙兩方真正打出真火、陷入死戰,最終獲得慘勝之後...
那位始終作壁上觀的妖皇,便會抓住那稍縱即逝的窗口,以雷霆之勢登場,終結一切。
然而,正因為這盤棋局牽涉太廣、干係太重,任何一絲變數都可能令全盤功虧一簣。
就在幾日前,邢部分部被寒月妖聖屠滅的消息傳回妖庭,妖皇聞訊的瞬間,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動搖。
難道寒月妖聖真的假戲真做、徹底叛變了?
這個念頭即便只是一閃而過,也足以讓那位向來沉穩如山的妖皇情緒微起波瀾。
他沉吟再三,終於以密令將燭溫召至座前,將整盤謀劃的來龍去脈簡明扼要地告知於他。
並命其即刻秘密前往寒月湖,以時間神通回溯事發之時的真相,務必查明那座分部究竟毀於何人之手。
燭溫深知,父皇膝下子嗣眾多,向來鮮少將如此核心的機密託付於人。
此刻將這樁重任交到自己手中,既是一份考驗,也是一份難得的信任。
若能藉此機會證明自己的能力與忠誠,將來父皇若真能登臨一界之主、跨入真靈之境,他燭溫便極有可能成為那第一位被悉心培養的繼承人,前途不可限量。
因此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抵達寒月湖之後便即刻升入虛空,催動了那門壓箱底的時間神通,回溯時光。
只見他雙目之中赤光驟然濃郁,一股深沉而玄奧的道韻從他體內湧出,沿著經脈匯聚於雙目之上。
時間法種在妖丹深處瘋狂旋轉,本源之力如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以不可逆的速度消耗著。
在他那雙赤瞳的視野之中,下方那片冰川開始緩緩淡化、時光倒流。
破碎的冰面重新凝結又消失,崩毀的牆壁從廢墟之中一塊塊拼回原位,熄滅的靈光再度燃起。
倒在血泊中的巡查使身影從地面浮起、倒退行走,一聲聲呼喝與慘叫被倒放扭曲拉扯。
所有曾經在這座分部中發生過的畫面,都在燭溫的道眸之中逆流重現,清晰得一草一木、一言一行都纖毫畢現。
他就這般一刻不停地回溯了整整半個月的時光,妖丹中的法種本源被消耗了將近三成,面色也微微泛白。
終於,在回溯到事發當晚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道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之中的身影,出現在邢部分部的上空。
其抬手之間,一股磅礴的極寒之力鋪天蓋地地落下,瞬間便將整座分部連同其中的所有生靈盡數凍結於冰層之中。
那黑袍之人的面容被遮蔽得嚴嚴實實,即便以燭溫的時間神通也無法看穿那層遮掩。
但其施展神通的手段與方式、以及那股極寒之力的具體威能,卻清晰無比地映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那分明是一位妖聖在出手,而且是利用自身妖力模擬出了寒月妖聖的標誌性神通。
雖然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底蘊與威能明顯與寒月妖聖本身差了不止一籌。
對付那座分部中的巡查使綽綽有餘,卻瞞不過一位親眼目睹過真正寒月之威的妖聖級人物。
答案已然明晰。
燭溫緩緩收回了雙目之中的赤光,面色微沉,心中卻鬆了一口氣。
此事果然並非寒月妖聖叛變,而是另有妖聖在暗中冒充嫁禍。
他不再在寒月湖上空多做停留,身形一轉便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朝著來路飛掠而去。
那枚正在急速轉動的時間法種也終於緩緩放緩了轉速,妖丹深處傳來一陣微微的灼痛,提醒他此番回溯的代價不小。
但這一切都值得。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將此消息傳回妖庭,稟告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