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是紫微天，亦是帝極天，自遠古以來，便是天地至高之處。
再往上。
便是無窮無盡的混沌星海，已然超脫世外。
鐵棠的大虛空術，配合青冥幻影步，那是何等之迅捷？
幾個呼吸。
他便來到了飄蕩無盡仙韻的紫霄，虛空中到處都是靈韻化精，有數不清的仙韻靈獸遊蕩其中，是真正的仙家妙境，人間聖地。
此地遍布混沌紫竹、幽冥綠竹、仙靈黑竹三種虛空神竹，皆是天地人間不可見之物，僅此可見，為當世絕品。
一眾仙神以及紫薇天君等神霄九宸，各自分立兩側。
皇天則是跪倒在最前方。
那裡有一座小竹蓬，超然世外，安安靜靜地坐落此處。
鐵棠到此，眼皮都不眨一下，舉起天地榜，一個飆步就衝到皇天身前，直刺他的六陽之首。
鐺~
虛空顯現出兩根透明手指，於間不容髮之際，將天地榜穩穩夾住。
「第九百九十九位正統，果然有九極之變的威能。」
「可惜啊~」
「不知當世是否有第二座道外孤峰！」
小竹蓬內的聲音清脆、柔美，像是戲腔之中的子喉之音，洗滌鐵棠雙耳。
「你要保他？」鐵棠單臂握住天地榜，並沒有再施加力量。
「我不保他，以後還有誰敢投靠我？」
「我手下之人，誰還能聽我調遣？」
「此話……倒也不差！」鐵棠唰地一聲，將天地榜收回，眉心浮現紫光，永恆之印浮現。
他的雙瞳化作萬邊菱形，仔仔細細端倪著小竹蓬。
少頃。
小竹蓬內最先發聲：「看出來了麼？」
「沒有！」鐵棠老實答覆。
「嗬嗬~」
對面傳來尖銳、怪異的笑聲。
「盤兄，這裡面的人是誰？」
笑聲戛然而止。
盤軒打開諸世錄，右手不斷從虛空摘取因果，丟入諸世錄內。
很快。
那瘋狂翻動的書頁，停在一面空白頁之上，一段段文字飛速閃現。
盤軒照本宣科。
「《神墟不滅印》，為一百正統之道，由蘇心菡所開闢。
此法蘊含了古老、破碎、不朽、恆定等多重意境。
可惜受九十九正統《生生不死經》影響，著重元神不死，肉身不滅，卻非以一化億萬之道。
神墟不滅道，是將自身意志修成「不滅印」，成為神墟中的永恆碑文。
於萬劫之中尋求那抹不滅之光！
肉身在毀滅中涅盤進化，元神在寂滅中修成不滅。但代價便是自身不斷被「寂滅」同化，最終可能成為無盡災劫廢墟本身的一部分。
煉至極盡處，意志化為不滅印，能雕琢自身道果，使得道果永恆。
道果不滅，超脫不死，是為另類永生。
不過這門正統大道，現世十萬載便已凋零。
皆因蘇心菡為當世命身，其雄心壯志，欲奪運身、造化，自成命運。
後屢次敗於雲辰衍之手，最終……「
「夠了！」
小竹蓬內傳來一聲厲斥，打斷了盤軒話語。
鐵棠聽得津津有味，同時也為此人來歷所震驚，真是個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怪物了。
第一百位正統，距今實在太過遙遠，已經無法單純用歲月去衡量。
「這人有點來頭的，還是儘量不要與她為敵較好。」盤軒暗中傳音。
鐵棠默默點頭。
可跪在前方的皇天卻渾身發抖。
一滴滴汗水打濕了九重天肥沃的土地，他整個後背都已濕透，天尊之軀此時虛弱無比，搖搖欲墜，整個人像是下一息就要癱倒。
「要死了，這次真的要死了！」
「我跟了她那麼久，都不知道她的來歷，此刻卻被鐵棠這臭小子當面擊穿，我不想聽啊！」
「這次就算鐵棠不殺我，她會讓我繼續活著嗎？」
皇天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他內心產生了千萬種思緒，可沒有一個辦法，能夠破解眼前的困境。
可此時場中的主心骨，都沒有理會他的念頭。
「鐵棠是吧？可敢進來說話？」
「有何不敢！」
鐵棠大踏步上前，用天地榜挑開了小竹蓬的珠簾。
嘴上氣勢不能弱，可手上的小心也不能少。
珠簾挑開後，永恆之眼看到了內里不少動靜，並沒有明顯的埋伏、禁制、大陣之類的事物。
盤軒大搖大擺走了進去，鐵棠緊隨其後。
「不必這么小心，在當世，沒有哪個人的一己之力可以殺你。」
蘇心菡直接揭穿了鐵棠的小心思。
「一個人不行，就兩個，兩個不行，就三個、四個！鐵某自身有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
只不過。
我雖是爛命一條，但也不願輕易就葬送了。」
鐵棠直接反擊，暗諷對方可能捨棄尊嚴、道德，與他人聯手，請君入甕，布局鎮殺自己。
「年輕人，到底是氣盛。」蘇心菡端坐在一把竹椅之上，並沒有過多爭辯。
「你這把老骨頭，看起來倒也不腐朽。」鐵棠在她對面坐下，觀摩著眼前的一切。
對方實在長得太過美艷，婀娜多姿，凹凸有致的身軀，哪怕僅僅是半靠在竹椅上，也有一股出塵脫俗、清新秀麗的美感。
就連她的雙眸，也是清澈有神，沒有太多滄桑之感。
倘若不是事先知曉，僅僅只是看上一眼，誰也不會猜到她的真實來歷。
兩人之間沉寂了片刻，蘇心菡率先說道：
「你要殺皇天，占據仙庭，無非是要逼我出來，如今你的目的達到了。
說說看吧，你要做什麼？」
鐵棠聞言，眉頭一皺：「我怎麼聽你說話，好像能見到你，像是什麼榮耀一般。
怎麼？
你也是正統，我也是正統，你是命身，我也是運身起家。
你有什麼好得瑟的？
去道尊殿呆著吧，我看那裡還有幾把空椅子，剛好適合你坐。」
鐵棠語不驚人死不休，絲毫沒有客氣。
「看來你對我有很深的誤會……」蘇心菡竟然沒有氣惱，依舊顯得平靜無比。
「我看你才是誤會了！」
「這般高高在上的姿態，視天下眾生為螻蟻，仿佛天地人間都在你們的算計、掌控之中。
始祖龍皇如此，酆都如此，道尊殿那幾位，還有你，皆是如此。
似乎你們這樣的人物……都在依仗著舊日榮光，以為自己還是睥睨天下的存在麼？」
蘇心菡柳眉微微挑動，配合那副明眸皓齒的嬌美容顏，立刻便有一股無形的魅力散發。
令人感覺自己像是做了天大的錯事，恨不得用自身一切來償還。
但很可惜。
她今天碰到的是鐵棠和盤軒，這兩位都擺明了不吃這招。
「看來你覺得自己，與我等有所不同呢。」
蘇心菡悄然一笑，竹蓬內陰鬱的氛圍，剎那間變得無比明媚。
「既然如此，我就告訴你一個辦法，一個可以讓長河對岸的那些人……不敢降臨的辦法！」
鐵棠自是不信，但他也有些好奇，對方在耍什麼花招？
「你有什麼謀劃，劃下道來就是，何必拐彎抹角。」
蘇心菡掩嘴一笑，更顯風情萬種，嫵媚嬌艷，她輕叩貝齒，淡淡道：「辦法很簡單，你輕而易舉就可以做到，就看你敢不敢了。」
「鐵某已經洗耳恭聽！」
蘇心菡語氣變冷，森然凌冽：「你去起源之地，打碎自己的正統大道，讓大尊的竅穴大道回歸。
大尊雖死，可竅穴大道並沒有受到多大損傷，依舊可以成為現在正統。
接下來……
你只需要自毀肉身，燃燒元神，讓自我存在的痕跡，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
那麼。
對岸的那些存在……至少在一萬年，乃至數十萬年內，不會輕易降臨此界。」
鐵棠冷笑，正要辯駁，突然笑容僵在了臉上，心中湧現了一些不好的念頭。
「她的意思……是讓我停止天道變強？」
「天道若是不夠強大，就不可能承載對岸那麼多超脫至尊，更不可能承受無量存在。
可偏偏如今，是我自身在讓天道飛速增強。
我的正統大道每增強一分，天道至少要增強三分，可若是我不存在，依舊讓竅穴大道執掌正統。
那麼。
天道變強的速度將會大幅減緩！
因為竅穴大道給它的增益，在過往百萬年間，早就已經徹底飽和。
只有我這個新正統的出現，才能讓天道回到『成長期』。」
想到這裡，鐵棠立刻冒出了渾身冷汗。
似乎。
將世界加速推向毀滅的那個人……是自己？
看到他這個變化，蘇心菡笑道：「想明白了？如何？你決定怎麼做？」
鐵棠靜默，沒有答覆。
「唉~」
蘇心菡將額間一縷秀髮輕輕撥到耳邊，譏諷道：「你說我等高高在上，你想拯救天下蒼生。
可真正到了要你犧牲的時候，你卻猶豫了。
這樣的你……
與我等又有何不同麼？
在你心中，還不是認為自己足夠出色、足夠獨特，能夠力往狂瀾，拯救天下？
可你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將所有人綁在你的船上，陪你去豪賭一把。
本質上——
與我等並無絲毫不同！」
鐵棠久久無聲。
盤軒幾次開口，都被他揮手打斷。
「倘若你真正沒有私心，便打碎自己的大道，讓竅穴之道，重歸正統！」
「不敢麼？」
「還是不捨得？」
「亦或你要與我等同流合污？」
……
蘇心菡還在瘋狂拱火，引得盤軒怒視。
陡然間。
鐵棠雙眸紫光一閃，他堅定地說道：「不！我與你們是不同的！」
「哦？」蘇心菡一手撐住右耳，側著嬌軀，慵懶中帶著厚重貴氣。
「我與你們的不同之處，就在於……他們相信我！」
「師尊以一己之力，抵擋長河對岸數十萬載，他將未來的一切，都託付給了我。
我會承載他的希望，帶著這個時代的眾生，拼出一條屬於我們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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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我的不同！
而且……」
鐵棠說到此處，雙眸紫光更甚，他看著蘇心菡冷冷說道：「只怕單單一個天道……並不是對岸是否能夠降臨的主因。
否則九瞳那些人，何必要抓住天道化身？
想必無論有沒有我，有沒有新的正統出現，他們那些存在……終究會降臨此地。」
「嘻嘻，沒唬住你呢！」蘇心菡嬌笑一聲，氣質又變成了青蔥少女。
盤軒氣得直冒煙：「鐵棠，這臭娘們活了不知多久，早就是人精中的超脫，我們走，不要跟她多說。」
剛剛幾句話，就險些逼得鐵棠這位正統之主，自毀前路。
蘇心菡的手段，可見一斑。
鐵棠剛吃了個悶虧，自是不甘示弱，要以攻心之計，還對方一擊。
「你的確是個厲害角色，不過我更是好奇……似你這般的人物，怎會屢次敗在那個什麼雲某某手上？
對方又是何人？」
果然。
一提到這件事，蘇心菡臉上的各種神情，都在快速消散，轉而變為平靜。
平靜有時候也有一種掩飾，用來掩蓋自身內心的其他情緒。
「雲某某？有意思……」
蘇心菡像是在回憶著什麼，淡淡道：「其實你該慶幸，在你這個時代，沒有第二個雲辰衍。
否則你的結局，或許會和那位一樣。」
「看來你敗得很慘，至今還記得這麼清楚，不過我畢竟不是你，輕易將我與你等同，未免不妥？」
「的確，你不是我，但你的上一任，總該不會比你差了吧？」
「我的上一任？」鐵棠思緒一閃，下意識脫口而出道：「你是說第二次九極之變的九十九正統？」
「不錯，你自認為比他如何？」
鐵棠攤開雙手：「抱歉，恕我孤陋寡聞，我不認識他。」
「嗬~小家子氣。」蘇心菡不以為意：「在我看來，你還遠不如他！
由他開創的《生生不死經》，實在是奪天地之造化，化腐朽為神奇，是真正的不死不滅！
無論是過往、亦或未來的正統，都只能讓少部分人超脫天地，得十萬、百萬、千萬之壽。
可《生生不死經》不同。
這是一門，能夠讓所有人都接近永生的無上大道！！！」
蘇心菡提起這個，臉上立即有了無限狂熱，可見她對九十九正統之主的推崇。
鐵棠震驚中帶著疑惑，他一方面不相信世間有這種大道，可一方面也不得不承認，對方沒有必要，在這種事上騙自己。
盤軒就在身旁，此事若為假，立刻就會被揭穿。
這就有些矛盾了。
然而。
蘇心菡並沒有理會鐵棠的猜想，她臉色一變，變得極其失落，黯然道：
「可就是這樣蓋世無敵的人物，終究也不敵雲辰衍！」
「雲辰衍一生敗了不知多少次，螻蟻一般的人物，卻打贏了一生之中最關鍵的生死局，逆轉了一個時代，乃至後世至今的所有變化。
如果沒有他。
天下早就是人人永生，是雲辰衍毀了後世所有人！
道外孤峰？
嗬嗬~
他不配，真不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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