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神魔之分，真正仙文
太初元境，幽暗謐靜。
鐵棠外放化身，查看過去自己的動態，意識卻沉入腦海，不斷翻閱著《神魔秘錄》。
《神魔秘錄》這本典籍，與《元始道經》、《鴻蒙仙卷》號稱混沌大世界三大天書。
比起更為晦澀難明的《元始道經》，鐵棠參悟《神魔秘錄》倒是更為得心應手。
以他如今所知，書上記載著兩種截然不同的方法！
可以稱為是修煉」的兩條道路。
也可以看作是生靈進化」的兩個分支。
甚至。
還可以視作是智慧生靈」、大千世界」在達到巔峰極限以後，所可能存在的兩種最高形態。
具體如何界定————
鐵棠至今無法劃出界限，書上的內容，的確超越了他目前認知。
他越是參悟《神魔秘錄》，越是確信一點。
那就是後世所謂的先天神魔」之路，只得了部分神髓，應當只是某個分岔點，絕不是這本典籍的核心。
鐵棠意識散去經文之意，在無數思緒踴躍的意識海沉思。
「按《神魔秘錄》之中的內容，【神】就是神，【魔】就是魔。
這絕對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不存在先天神魔」一說。
什麼是神？
若我理解的不差————應當是如厄」那般，自太古魔域降誕之後，無需如何修煉，甚至伴隨年歲增長，就能自然而然成為無量的存在。
這種存在，介於先天無量與後天無量之間，天生就強大的不可思議，天生就能擁有超越生靈巔峰」的力量。
此等曠古未有，聞所未聞的絕世存在，方可稱之為【神】。」
像厄這般，降世數百年，就能成為無量的生靈，鐵棠在混沌大世界之前，聽都沒有聽過，甚至都難以想像。
只有他在盤軒口中，聽過類似的先天無量」可以比擬。
但先天無量所需要的條件————實在是太過苛刻，是在某一個瞬間，集體、大量的出現，且在此後再也不會出現。
可以視作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情況。
而厄這種生靈卻不同！
太古魔域存在了很久，至少有幾億年時間，厄既不是第一個誕生的類似存在，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其實非常恐怖，也非常難以令人置信。
後世無數天驕、妖孽，終其一生所能達到的巔峰成就，也抵不過厄降世數百年的一揮手。
相比之下。
後世所謂的先天神魔，根本無法與厄這種存在比較，只能說二者有共通之處。
畢竟。
先天神魔之中，也有誕生之後，就逐漸掌控至臻天尊實力的可怕存在。
鐵棠想到此處，不禁感嘆道：「無量，實在太過不可思議，不可捉摸。
還好。
據我所知，似厄這等人物，太古魔域也並沒有太多。
就算是魔域之中的其他混沌神魔，也不是人人如此。
神、魔之分，也就在此！」
太古魔域之中，也有許多誕生之後並不強大的混沌神魔。
尤其是經過漫長時間的發酵，各個混沌神魔之間結合誕生的後裔，也沒有極為恐怖的力量。
更不可能繁衍出厄這種存在。
而這些混沌神魔，可以籠統地稱為是【魔】。
至少在目前的鐵棠看來，就是如此。
真正要劃分界限，鐵棠猜測————應當是要這些混沌神魔參悟《神魔秘錄》之後，才會做出抉擇。
【神】與【魔】，除了天生力量的強弱區別以外，還有許多涇渭分明的界限。
這部分的內容，鐵棠感悟得不多。
但絕不是簡單以世俗認知中的境界、實力、資質來劃分。
「神應當是獨立、自由、強大的個體，而魔的概念————似乎更傾向於強大、集結，是群體與個體的差別麼————」
鐵棠正思索著，突然察覺到化身傳來波動，他的意識立刻回歸真身，雙眸紫光乍現，看向了極為遙遠的位置。
寒煙柔已經出現在太初元境之中，並在與過去的自己交談。
親眼目睹這一幕，鐵棠感覺很奇特。
因為太初元境並不是時光長河，他與過去的自己，處在同一片天地」之下。
兩者同時存在，且都是真實存在。
這種詭秘奇譎的感受，不免會令人心生一絲對於未知的恐懼。
「我要是在這時候出手，能不能隔空打死過去的我？如果可以，會發生什麼，現在的我會消失麼？」
鐵棠腦海浮現了極其驚駭的念頭。
但他很快抹去了這個想法，兩腿抖動著，準備與寒煙柔同時施展天墟神橋，看看能否抵達故地。
少頃。
幽暗中浮現了一縷七彩虹光，神橋鋪設，鐵棠腳下同樣七彩斑斕，似乎在與對面遙相呼應。
這一瞬間。
寒煙柔似乎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鐵棠渾身一震。
沒有永恆之力，他不確定對方能否看到自己，但為了避免意外，他毫不遲疑地踏上了神橋。
與此同時。
寒煙柔也帶著過去的鐵棠，一起嘗試突圍。
兩者之間，相差不過須彌。
鐵棠很確信！
伴隨七彩虹光的閃耀，那股來自太初元境的擠壓力出現，比之進來之時，大了何止十倍、百倍？
不過鐵棠如今的肉身，已經稱得上是生靈巔峰的肉身」，縱使這股禁錮之力百倍增強，依舊無法阻擋。
他腦海中此時只有一個念頭：「我與寒煙柔同出，時間相差不過瞬息之間，就算去不到大商時代，理應也在上下數十萬年左右。」
唰~
鐵棠的身影消失在太初元境。
當他再度能夠感受天地，卻並非預想之中的混沌星海，而是藍天白雲，青山聳立，似乎已經在某個大世界當中。
「來！」
鐵棠一招手，試圖招來自身的正統大道，虛空卻沒有任何反應。
「還是沒有麼？」
沒有自身的正統大道，說明自己的正統尚未誕生，時間上還是有差距。
儘管如此，他並沒有完全失望。
因為大尊王所在的時代，乃至燧人氏所在的遠古，自己的大道同樣沒有誕生。
懷著種種期盼，懷著與寒煙柔同出的希望，鐵棠一邊展開因果網，一邊在虛空中飛速遊動。
但僅僅是過了小半柱香。
他便停在虛空，臉色幽黑，一縷縷懷疑、不安的念頭誕生。
不是。
無論是眼中所見，還是因果網捕捉到的零散信息，都告訴鐵棠。
這裡絕不是大商時代！
他看到腳下兩方勢力奪寶廝殺的場景，每個人出手方式極為怪異，乃是口誦秘訣，隨後便會出現一個、數個文字，化生種種威能。
「仙文大道————我竟然來到了這個時代麼？」
鐵棠沒有絲毫驚喜，反倒是湧現了無限失望。
這門大道他早就從諸世錄上得知，對於這門正統，他也有所鑽研。
甚至從仙文大道之中，反推出玉佩道經中的【造】、【化】二字，藉此將風冰瑤開創的造化道統，融入到新法之中，從而開創出《武典》。
「仙文，仙文————這是第幾個正統？」鐵棠仔細思索，發現找不到具體線索。
當初諸世錄上會出現仙文大道，是因為鐵棠試圖將自身正統的福澤，分潤於風冰瑤的《造化仙經》。
不過《造化仙經》乃是旁門道統，根本無法輕易融入當時要開創的新法之中。
兩人百般嘗試，才從諸世錄中，看到了過往曾有正統吞噬旁門，嘗試躋身無量的這段記載。」
而那門正統————正是仙文大道！
可關於這門正統出現的時間————卻沒有任何記載，也沒有任何可以佐證的線索。
「仙文這門正統，巧則巧矣，可畢竟借了外力，在諸多正統之中，似乎顯得有些落於下乘。」
盤軒曾多次告訴鐵棠，正統大道之間，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強弱之分，縱使有一些差距，也只在毫釐之間。
鐵棠自身感受，亦是如此！
無論是盤武真人開創的神力大道，亦或是後面的法力、元神、神拳、神速等等正統——
乃至後世大尊王的竅穴大道，以及鐵棠自己開闢的極境之道等等。
這些正統大道之間，很難說誰一定比誰強。
每一門正統，都有自身極為獨特的魅力，也有其他正統難以企及之處。
即便是鐵棠剛剛所知，由妖族天聖獅皇開闢的玄丹化界道」，核心之處也是直指無量，擁有極為獨特的開闢小世界之法。
雖然玄丹化界丹更適合妖族，人族幾乎無法修煉，但鐵棠也不會認為這門正統，就在其他正統之下。
「在我所知的諸多正統之中，要說明顯稍遜一籌的————除了香火大道，就只有這門仙文大道了。」
拋開世間的第一門正統香火大道不談，仙文大道即便是鐵棠第一次看見之時，也認為其受限極大。
這門大道的核心，毫無疑問便是那所謂的仙文」。
修煉這門正統之人，無論是大道的興盛，還是個人實力的強弱，都取決於仙文」！
然而根據諸世錄上的記載，真正的仙文，並不是那位開闢正統之人所撰寫，而是來源於他處。
顯然比起其他正統而言，仙文大道的受限太大，存在一個明顯限制。
這種限制，實力越高，將會體現的越明顯。
鐵棠掃了一眼下方廝殺的眾人，輕輕一指點出，羅天界域之力散發，掃清眾人心中殺戮之欲，免去一場生死存亡。
隨後他便縱身飛去，深入鬧市之中，打探當今那位正統開闢者的所在。
「既然來了，便順道看看真正的仙文，到底是何模樣，又是源於何處？
況且仙文大道雖有局限，可若真正的仙文本身————足夠強大，那或許這門正統，反而是諸多正統之中的最強。
但這個可能性————實在是太小了！
否則那位開闢之主，也不至於要依靠吞噬旁門道統，來試圖晉升無量。
他若是已達至臻之境，只怕自身實力，也有很大缺陷，所以才會不斷向外求」。
要藉助足夠多的外力————才能攀登更高的高峰！」
此時的鐵棠，今非昔比，諸世錄上同樣的一段記載，他再度回憶起來，卻已經有了截然不同的判斷。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
鐵棠就已摸清了大概情況，對於仙文大道的開闢者，也有了一定了解。
正統大道的開闢者，通常不會是什麼窮凶極惡之輩，因為每一位正統開闢者，都擁有蒼生之心」。
但人心思變，妖心詭詐，只要是擁有智慧的生靈，就不會是一成不變。
從古至今，不乏早年聖賢，晚年昏庸的帝王將相。
鐵棠從世俗民間探聽到的諸多消息匯總，心中已經對這位————被稱為逍遙公子」的文軒，有了一個大概印象。
文軒，似乎就出現了昏庸」的跡象。
不過這個跡象，還很粗淺。
「看來，他的實力還沒有達到至臻之境，但估計也快了，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讓他感受到了仙文的局限之處。
所以。
才會做出一些激烈手段麼？」
鐵棠站在雲端，俯視下方的一片奢華天宮。
這座天宮，以星髓為瓦，囚龍為柱，懸浮雲海之上，通體流淌幽藍之光。
龍柱燃火，紫金鋪地，宮內管樂滌盪瓊霄，伴隨玉露仙香，一起飄至鐵棠近前。
鐵棠雙眸綻紫，穿透重重屋檐，看到了主殿之內，一位俊美無比、氣質雍容的貴公子，衣衫半，手持酒樽，愜意地躺在泉水之中。
四周服侍的女子、妾侍不下百人之數，各個都是國色天香之姿，穿著也極為暴露、誘人，猶如眾星拱月般，圍著那位貴公子打轉。
「你倒是自在————」鐵棠將臉上的面具扶正，身形微微一晃，相貌、體態化作了當世人的特徵。
隨後他眸中紫光一閃，無形的殺機好似真龍騰空，直逼此人而去。
正躺在溫泉之中的文軒，驟然睜開雙眼，一把推開靠近的美妾，身形一閃，已然來到了虛空。
「嗯？
「閣下是何人？」
文軒看到了鐵棠，第一時間，卻無法查探出對方的修為實力。
有著聖母親制的人皮面具，哪怕無量當面，也會覺得鐵棠猶如浮漂一般，深淺難定。
「我來此並無他意，只為一觀真正的仙文！」
鐵棠一開口，便引得文軒不自覺嗤笑，他正要譏諷，卻見對方手一擺，虛空浮現了一篇開頭清晰，後續卻模糊不清的經文。
「為此，願以這門正統大道交換，文公子若有他求，也可開口。」
文軒的笑意停在嘴角，且慢慢收了回去。
他神色逐漸肅穆，沉思良久，最終問出了同樣的一句話。
「閣下是何人？」
「我來此並無他意，只為一觀真正的仙文！」
同樣的問題，同意的答覆。
文軒眉頭微皺，一擺手：「此事絕無可能！」
「我久聞仙文之名，只為一觀，絕無他想————」
隨後一股無形大力碾軋虛空，仿佛真有什麼虛空巨物，正朝著鐵棠滾滾壓來。
這股沛然大力，充斥著絲毫不虛的天尊之力，雖不達至臻之境，也可粉碎萬物。
但鐵棠只是笑笑，豎起食指，臨空寫了九個【滾】字。
九字疊加，恍若神輪轉動，一股股神力自虛空綻放，與文軒的仙文之力碰撞到一處。
這一剎那。
虛空好似有兩頭透明的恐怖神獸在廝殺，狂風驟起，大雨傾盆，道道雷霆霹靂點亮蒼穹。
文軒只是掃了一眼，便發現鐵棠的仙文大道，極為粗淺，縱然是九字疊加，也遠不如自己的一字。
不過。
那九個字裡面————似乎蘊含了一些其他的力量，讓它們足以與自己的仙文相庭抗衡。
文軒劍眉一挑，心中暗道：「嗯？
這個人不修我的道統，實力卻如此強大，像是一位旁門道統開闢者。
他來找我————莫.非是想掠奪我的正統福澤？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有天地大勢相隨，當世無敵，也敢來與我爭鋒！」
他雙手一合，口中法言飛頌。
【刀】、【劍】、【雷】、【火】、【天】、【地】、【囚】、【禁】、【封】等等—————個個仙文自虛空誕生。
這些仙文甫一出現，便會化作諸多神力，自四面八法朝著鐵棠發起無窮攻勢。
文軒是打定了主意，不管對方是何來頭，有什麼目的，先拿下再說。
他有足夠的自信，也有足夠的實力，並不認為世間隨便來一個人，就可與自己這位正統開闢者抗衡。
就連下方天宮之中，也一連飛出了十幾位超脫，各自手持不同的寶印，站在子午丑寅等諸多方位。
他們暗中布下了驚世大陣，要將這位莫名來犯的敵人，徹底鎮壓在此處。
「天地封雷大禁，看來公子也是動了真怒，出手就是殺招！」
一位美艷的婦人，穿著淡黃長裙走出，雪白的大腿袒露在外，白花花一片，比起上方激戰，更能引人注目。
另一位妾侍笑道：「姐姐，公子傳道天下，世間無人不聞仙文大道。
只怕是世間承平已久，讓世人忘了公子之名，才會有這等跳樑小丑，敢前來撩動虎鬚。」
那艷婦頷首：「公子即將踏入至臻之境，又有天地大勢相伴，當世無敵，也該讓天地眾生明白，誰才是這方世界真正的主人！」
言談間。
無數攻勢已經將鐵棠立身之所，蕩平了百遍有餘，虛空神光激射，雷火瀰漫，此時也漸漸消散下來。
當硝煙散盡，眾人目光所及，只見一道挺拔身影，如萬年古松，依舊傲立虛空。
鐵棠屈指，彈了彈肩膀上還在焚燒的火焰，在眾人驚駭無比的目光之中，再次平靜開口。
「你似乎有些誤會了，我只想看看真正的仙文，對你，或者你所擁有的一切，並無任何圖謀。」
文軒此時心中的震撼，不會比下方觀戰的眾人少了。
他對自己的實力極為清楚，從修煉之始，就鮮有敗績，一路橫推同境。
自布道天下之後，更是威震世間，他已經很久沒有出手了。
眼前這位，竟然不動不搖，站在原地，就以血肉之軀，硬抗了自己的天地封雷大禁。
這等恐怖的實力，完全超出了他的眼界見識。
「不可能，絕不可能，哪怕你是至臻天尊，也要身受重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文軒心神震動，他不是沒有與至臻天尊交過手，當世也有其他勢力。
可至臻天尊————也沒有眼前這位的恐怖肉身。
或者說。
不可能有！
「我不信，我不信世間還有你這等人物，給我鎮壓了！！」文軒一聲大吼，烏雲蓋頂的天色之下，突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無數仙文。
而下方的諸多超脫，也瞬間起陣，要配合文軒，將鐵棠徹底鎮壓。
「唉，也怪我太唐突了，可惜我沒時間，否則不至於此！」鐵棠嘆息一聲。
他肉身一晃，化作丈六之軀，右手一攬，天地大磨盤浮現，破去下方眾多超脫的大陣，將這些人全都震暈了過去。
隨後他身如游龍，穿梭在無數仙文的攻勢之中，只在須彌之間，便來到了文軒身前。
「得罪了，我只為一觀仙文，不會害你！」
鐵棠的手掌，在文軒瞳孔之中飛速擴大，他雙眼的血絲如蛛網般快速激增。
唰~
鐵棠手掌一揮而過。
他的攻勢————落了。
文軒身形一閃，飛至百丈之外，雙眼充斥血色，黑色瞳孔化作了兩個金紫色的大字。
【鴻】、【蒙】。
就連他的驚駭神色，也如潮水般褪去，只剩無盡的森嚴，冷酷，好像徹底換了一個人。
文軒的喉嚨涌動，一陣陣極為怪異、尖細，與他之前截然不同的聲音響起。
「有趣，有趣，當世竟然出現了第二位正統開闢者。閣下是何人？」
鐵棠的手掌停在半空，詫異地看著這新出現的文軒」。
「你是————什麼？」
「第二人格？還是文軒的老祖、師尊？總不會是他的某種金手指吧？」
他本來有十足把握，一舉將文軒徹底拿下。
因為此時的文軒，雖然也是一位正統開闢者，可他的修為實力並沒有達到巔峰，也只是一位天尊。
可剛剛的驟變，卻讓他的算計也落了空，對方的這個底牌」，似乎極其詭異。
文軒嘴角皮肉抽動，冷冷一笑，極為僵硬。
「你在胡說八道一些什麼？」
「你不是想一觀真正的仙文嗎？為何看到本尊，還不跪地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