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興此刻的意識昏昏沉沉的,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自從那日跟父親分開,他就騎著老黃牛,一路北上。
本來一切都按他的預想進行,不會發生什麼太特別的事才對。
他就是個普通的小木匠,這次出門,只是去履行和一位長輩的約定。
等這事辦完,他就回家成親,和繁星安安穩穩過平凡的人生。
前段時間,父親給了他三個選擇:做普通人、當一國之君,或是修仙。
他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地選了做普通人。
能活下來,對他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若不是當年恰巧遇到父親,借著父親的血脈,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至於這次要履行的約定,父親雖然沒明說,但他也猜得八九不離十。
可這一切,和他一個普通的小木匠,又有什麼關係呢?
從小受父親的薰陶,他看得很開,只想趕緊結束這一切。
儘快回家,和繁星完成婚約,成家立業,早日讓爺爺奶奶抱上重孫子。
可這不過是他的遐想罷了。
此刻的李家興正身受重傷,眼皮耷拉著,眼看就要死了,躺在一個少女的懷裡。
眼角餘光勉強瞥見旁邊的老黃牛,還在啃著草,尾巴慢悠悠甩著。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眼前的刀光血影跟它沒什麼關係。
傷口像被烈火灼燒般疼得鑽心。
這個少女名叫高秀娟,本是路過的農家姑娘,
心地善良,不忍心見他受了重傷,本打算過來幫他包紮一下,沒想到受到了牽連!
身著洗得發白的水藍布裙,身上帶著灶房裡草木灰混著米湯的暖香。
顯然,這是一個經常踏入廚房的少女。
此刻,她的手指正按在李家興傷口的邊緣,指尖沾了他的血,卻還是慌著用自己的帕子去捂。
她另一隻手緊緊抱著李家興的肩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別睡……快醒醒!」
「鏘——!」
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猛地炸開,打破了野外的寂靜。
高秀娟嚇得渾身一顫,抱著李家興的手臂收得更緊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李家興昏沉的意識被這聲響動驚醒了幾分,艱難地轉動眼珠,循聲望去。
只見一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御空掠來,衣袂翻飛間,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已經直指他的面門!
那女子面容冷艷,眉宇間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她便是北國大將軍孫勇的女兒,也是公主的閨蜜,孫紅戈!
「受死吧!」
孫紅戈一聲低喝,手腕一抖,劍尖帶著凌厲的勁風,直刺李家興的心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黃色的符籙突然從斜刺里飛出。
「呼」地一聲燃了起來,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盾,擋在了李家興的身前。
「鐺!」
長劍刺在光盾上,發出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孫紅戈被震得連連後退,驚訝地看向符籙飛來的方向。
只見一個身著淺白鑲藍綠邊長袍的女子緩步御空而來。
發間別著小巧玉飾,手裡捏著幾張黃色符籙,眼神冰冷地看著她。
「付青霞?你敢攔我?」孫紅戈咬牙切齒地說道。
付青霞冷笑一聲,將手中的符籙又捏緊了幾分:
「我師父有命,要讓他安全到達冰雪城,這也是陛下的意願!」
「呸,這到底是陛下的意願,還是你師父的意願?」
孫紅戈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猛地踏前一步,長劍再次出鞘:
「我想殺就殺,別拿陛下給我扣帽子,這小子哪裡配得上公主?等我殺了他,再去向陛下請罪!」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青色的殘影。
付青霞眼神一凝,手中的符籙瞬間飛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形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將李家興和高秀娟護在其中。
「砰砰砰!」
一連串的撞擊聲響起,孫紅戈的長劍在光網上刺出了無數個光點,卻始終無法突破這層防禦。
高秀娟嚇得閉上了眼睛,將李家興抱得死死的,身子抖成了篩糠。
李家興看著眼前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心中充滿了無奈和不解。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小木匠,不想捲入這樣的紛爭!
只想安安穩穩地完成當年的約定,怎麼就這麼困難呢?!
就在這時,孫紅戈的攻擊突然停了下來。
她懸停在半空,喘著粗氣,眼神陰鷙地看著付青霞:
「你以為,這樣就能攔住我嗎?」
付青霞同樣浮在對面空中,臉色一沉:「你到底想怎麼樣?」
孫紅戈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
「很簡單,你讓開,讓我殺了他,他配不上公主!」
說著,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李家興,眼神中充滿了殺意。
高秀娟也被嚇得渾身一僵,臉色慘白如紙。
孫紅戈的殺意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她猛地踏前一步,身形化作一道青影,長劍裹挾著凌厲的勁風,朝著光網瘋狂劈砍。
「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接連不斷,光網上的金色符文開始閃爍不定,隱隱有潰散的跡象。
付青霞咬緊牙關,雙手快速結印,一張接一張的符籙飛出,不斷加固著光網,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孫紅戈!你這是打算違抗你們陛下的旨意了?」付青霞厲聲喝道。
「旨意?只要這小子死了,哪還有什麼旨意?!」
孫紅戈的聲音帶著狠戾,長劍攻勢愈發兇猛。
兩人在半空打得不可開交,身形忽上忽下。
劍光與金光撞出漫天碎屑,震得周圍的野草瘋狂搖曳,連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光網的晃動越來越劇烈,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付青霞猛地回頭,朝著高秀娟嘶吼:
「你快帶他離開!」
高秀娟如夢初醒,顫抖著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將李家興往背上扛。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啃草的老黃牛,終於慢悠悠地嚼完了最後一口,甩了甩尾巴,邁開四條腿,悠哉悠哉地走了過來。
高秀娟看到老黃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顧不上多想,拼盡全力將李家興扶上牛背,連忙催促著老黃牛急聲喊道:
「快走!快走啊!」
老黃牛依舊慢悠悠的,高秀娟急得直跺腳,眼淚都快掉下來。
就在這時,老黃牛腦袋微撇,牛眼微微一眯,淡淡瞥了眼空中對峙的兩人。
下一秒,孫紅戈和付青霞周身靈氣瞬間被抽空,「吭哧吭哧」從半空直挺挺砸落。
高秀娟回頭瞥見這一幕,瞬間傻眼,腦子裡一團亂麻。
剛才還打得天翻地覆的兩個人,怎麼說掉就掉下來了?
那個穿淺白鑲藍綠邊長袍的女子,明明還幫過他們,總不能見死不救。
可另一個持劍的女子,分明是來殺他們的,放著不管又怕她醒了再找麻煩。
高秀娟咬咬牙,從腰間解下捆柴火的粗麻繩。
先來到孫紅戈身邊,手腳麻利地把她捆了個結結實實,還順手把她的長劍撿起來遠遠扔在草叢深處。
又跑到付青霞身旁,猶豫了一下,還是用繩子鬆鬆地繞了幾圈,防止她摔著。
隨後她拽著繩子兩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兩個昏迷的女子都拖到牛背上,和李家興挨在一起。
怕三人顛簸掉下去,她又扯著繩子把三人牢牢固定在牛背上。
做完這一切,高秀娟累得氣喘吁吁,抹了把額頭的汗。
她看著牛背上人事不知的三個人,心裡嘀咕:
我就是個路過的,怎麼就攤上這種事了?
接下來怎麼辦?
算了,還是先回家吧,離谷也有一段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