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家自從沈海離開之後,夫妻二人便日夜期盼著女兒歸來。
起初,他們還抱著一絲輕鬆的心態,想著那丫頭用不了幾日就會回來。
可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幾個月下來,終究沒有半點消息。
夫妻二人也越發擔憂了起來。
倒是蕭灑兒,比起丈夫沉快刀的焦躁,要沉穩許多。
她總會在丈夫唉聲嘆氣時,輕聲安慰:
「放心吧,沈公子絕非普通人。」
「當日見他時,那氣度便深不可測,更何況他還與道長相識,想來定是值得信賴的。」
話雖如此,她心裡也清楚,女兒性子野,又沒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地,沈公子尋人如同大海撈針,耗費時日是在所難免的。
這天中午,日頭難得暖洋洋地灑在院子裡。
沉快刀依舊如往常那般,按時去了縣衙當差。
蕭灑兒也如往常那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縫補衣裳,正做著家務時,一陣疾風忽然卷著塵土刮來,帶得院門口的竹簾「嘩啦」一聲翻飛起來。
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一道青藍色的修長身影踏風而來,那人正是前去幫忙尋女的沈海。
而他手中牽著的,不是別人,正是讓他們牽腸掛肚了幾個月的女兒!
蕭灑兒的眼睛瞬間亮了,手中的針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仔細打量著女兒,見她臉上紅撲撲的,眼神依舊靈動,不僅沒瘦,甚至還圓潤了些。
這讓她有些納悶,按她的想法,自己的女兒出去應該會受不少苦才對。
她哪裡會知道,沉蕭蕭招人喜歡,這些日子在藥王谷的日子過得不錯。
谷中眾人皆懂藥理,就連日常菜餚都講究營養搭配,把這丫頭給養得圓潤富態了。
「我的女兒!」
蕭灑兒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衝上前,一把將沉蕭蕭攬進懷裡,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
「你可算回來了!」
她當年在外闖蕩了好多年,見慣了江湖的刀光劍影。
若不是後來遇到道長,又與妹妹重逢,哪能過上如今這般安穩的日子?
所以她格外怕女兒在外吃苦,這幾個月的擔驚受怕,在抱住女兒的那一刻,終於盡數化為烏有。
沉蕭蕭被母親抱得緊緊的,鼻尖縈繞著熟悉的皂角香,心裡的思念瞬間翻湧上來。
她先是乖乖地靠在母親懷裡,待蕭灑兒的情緒稍稍平復,便連忙拉著母親的手,悄悄躲到了院子的角落,生怕被沈海聽見。
「娘,我問你個事!」
沉蕭蕭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把自己一路上的猜測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你是不是隱藏的江湖大佬啊?」
「不然怎麼會請動這麼厲害的人來找我?」
「還有娘,你常常掛在嘴邊的道長,我也見過了!」
「你是不是為了爹爹,才放棄了自己的江湖地位,甘願在家相夫教子的?」
蕭灑兒聽著女兒這天馬行空的想法,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沉蕭蕭的額頭,語氣里滿是無奈與寵溺:
「你呀,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娘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婦人,年輕的時候確實闖蕩過江湖,可江湖哪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不簡單嗎?」
沉蕭蕭瞪大了眼睛,心裡暗暗嘀咕:
「我這齣去一趟,認識了好多好朋友,有寶寶姐、木姐姐、青竹姐姐,還真的找到了大舅呢!」
「大舅?」
蕭灑兒當即一愣。
待女兒講完事情經過,她更是哭笑不得:
「看來那蕭門主,果然如江湖傳言那般,為人隨和,竟也陪你這小丫頭胡鬧。」
沉蕭蕭得意地揚起下巴。
蕭灑兒整理了一下衣衫,拉著沉蕭蕭走回沈海面前,對著沈海鄭重地躬身道謝:
「沈公子,此番大恩,感激不盡。」
沈海擺了擺手,看著蕭灑兒,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認真:
「原本之諾,理所應當。」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抬眼看向蕭灑兒,又道:
「蕭夫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蕭灑兒心中雖有不解,但看在他將女兒平安送回的份上,還是點了點頭。她轉頭對著沉蕭蕭柔聲說道:
「蕭蕭,你離家多日,肯定餓了吧?」
「我這就讓王媽給你備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快去廚房等著吧。」
沉蕭蕭看著母親眼中的溫柔,又看了看神情嚴肅的沈海。
心裡雖有些好奇,卻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興高采烈地跑向了廚房。
蕭灑兒隨著沈海走到院外的巷口。
這裡遠離了院內,沉蕭蕭就算想聽,也聽不清了。
直到確認女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里,蕭灑兒才忍不住開口問道:
「沈公子,怎麼了嗎?是蕭蕭在外面惹出什麼禍了嗎?」
此刻的她甚是疑惑。
畢竟有什麼話,不能當著女兒的面說?若不是蕭蕭闖了禍,又何必避著她?
沈海深吸一口氣,隨即神色凝重地開口,把這一路上觀察到的異常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蕭夫人,在這一路上,我察覺到她體內有靈氣流動。」
「那並非武者可修行出來的,而是只有修仙者才能擁有的靈氣。」
「什麼?」
蕭灑兒聽到這話,當即一愣,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你是說,我女兒現在體內有靈氣?」
「是那種只有修仙之人才能修煉出的靈氣嗎?」
她怎麼能不激動?
沉蕭蕭從小練的都是跟她爹爹學的那些三腳貓把式。
沉快刀也是前段時間吃了靈果,才勉強突破到三流武者,自己的女兒怎會體內蘊含靈氣?
難道是這段時間出去,跟人學的?
可這也不太可能啊!
在江湖上,傳承何等重要,哪有那麼容易傳授給一個素不相識的小丫頭?
這也是當年她退出江湖時,拜託道長幫忙尋找繼承人的原因。
沈海看著蕭灑兒激動的模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靜。
他雖然也滿是疑惑,但畢竟已是金丹修為,對於修仙之道並非一知半解,一些常識也略知一二。
「我猜測,蕭蕭或許是身具特殊體質,只是如今尚未完全覺醒。」
沈海的聲音低沉而鄭重,「但僅從目前的表現來看,這體質極為逆天。」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江湖險惡,不得不防。」
「蕭蕭的性子你也清楚,她現在對自己的情況還半知半解,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定然會有所察覺。」
「到時候,以她的性子,很難不對外暴露出來!」
「懷璧其罪,人心都是貪婪的,若是她沒有自保能力,卻暴露了這等秘密,將來……」
沈海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但其中的利害,蕭灑兒怎會不清楚?
她曾是江湖兒女,見多了江湖紛爭。
只因一門三流秘籍,就引發滅門慘案的事,在江湖上也屢見不鮮。
更何況,這種她從未聽說過的特殊體質。
一旦蕭蕭的秘密暴露,不僅她自己會引來殺身之禍,甚至會給整個沉家帶來滅頂之災!
蕭灑兒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比紙還白。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雙手緊緊攥著拳頭。
她看著沈海,眼中滿是哀求,隨即對著他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沈公子,您能不能收她為徒?」
沈海一愣,這個懇求他還真的不太好拒絕,因為自己曾經就接受了她的傳承。
雖然先前已經承諾幫她找回女兒,當年的恩情就算了結。
可是看著她那份為女兒擔憂的模樣,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終究,他還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