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酈扈瑤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她的妖識里,分明感知到有船朝著這島靠近!
這島四周被她布下了隱匿秘術,耗了她半數修為,能藏島的氣息,還能把迷途的船引開。
這些年從沒出過差錯,怎麼會有人闖進來?
酈扈瑤皺緊眉頭,心裡當即就慌了!
這麼多年,她一人硬撐著狐族的存亡,早已不堪重負。
前段時間那些漁家娃,是被海上突發的大霧迷了方向,才誤闖到霧區邊緣的。
她看著孩子們在船上搖搖欲墜,於心不忍,終究狠不下心看著無辜孩童葬身大海,心一軟便讓他們靠了岸。
可那些娃心眼實誠,後來每次出海,都會特意捎些吃食給島上的小狐狸。
一來二去,孩子們和小狐狸熟絡起來,成了好朋友!
也正因此,他們身上才沾了小狐狸的妖氣。
只是這都快一個月了,再也沒見那些娃的影子。
酈扈瑤心裡早有不好的預感,夜裡總睡不踏實,怕他們出了啥岔子。
如今這船突然冒出來,讓她本來就揪著的心,更是懸到了嗓子眼。
可現在的狐族,壓根沒多少戰力!
當年為了掩護她帶著狐族幼崽突圍,族老們一個個自爆內丹,屍骨無存。
剩下的小狐狸里,先天開智的沒幾個,還都是鍊氣前期的修為。
好些連基礎妖術都不會,大半更是連靈智都沒開,整日嬉笑打鬧,餓了就嗷嗷叫,哪裡懂什麼戰力。
酈扈瑤自己這些年心力交瘁,要照料幼狐,還得防備追兵。
修為沒進步不說,還倒退了些。
真要是遇上捉妖師,她連自保都費勁,更別說護住這些狐族最後的火種。
「族長奶奶,有人來了!」
一道帶著慌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酈扈瑤回頭,就看見一隻橙色的小狐狸飛快跑了過來。
小傢伙毛茸茸的尾巴夾得緊緊的,耳尖泛紅,跑起來差點被石頭絆倒,小爪子在地上蹬了兩下才穩住身形。
「族長奶奶,我收到了迷霧陣的預警,怕是有人過來了!」
橙兒抬起頭,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不安,小身子微微發顫。
酈扈瑤伸手摸了摸橙兒的頭頂,軟乎乎的絨毛溫溫熱熱,讓她緊繃的心稍稍緩了緩。
她看著這隻小狐狸,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孩子是她如今最看重的晚輩,先天開智,學啥都快。
狐族的隱身術、迷幻術,一教就會,練得比誰都認真;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島邊空地練習,小臉上滿是倔強。
可偏偏血脈不純——他們一族最純正的是九尾白狐血脈。
當年走失的那隻小狐狸,覺醒時便是三尾,還自帶天賦神通。
可橙兒雖是先天狐妖,修煉了幾年,依舊只有一條尾巴。
這意味著她血脈不純,修煉緩慢,更別說提前化形、覺醒天賦神通了。
「橙兒別怕,我知道了,隨我去看看。」
酈扈瑤的聲音儘量放平和,指尖輕輕拍了拍橙兒的後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一人一狐快步來到島邊,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過來,撩起酈扈瑤的素白裙擺。
島上的迷霧還濃得很,白茫茫一片,連十米外的礁石都看不清。
可酈扈瑤的妖識看得真切:一艘小船正直直朝著島中心駛來,船身平穩,壓根沒被迷霧的幻術困住。
這就太反常了!
當年那些娃來的時候,在霧裡瞎轉悠了大半天,船身搖搖晃晃,還是她主動放行,才讓他們順著指引靠岸的。
酈扈瑤的心沉了下去,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難道是那些捉妖師追來了?
可這裡離南鄉遠得很,隔著茫茫大海,他們怎麼會找到這兒?
當年她帶著幼狐逃出來,特意遠離南鄉,難道還是沒能躲掉?
沒等她多想,那艘小漁船已經穿過濃霧,慢慢靠了岸。
怪得很,船上沒見有漁夫撐船,船身像是被人控制著自動行駛,穩穩停在岸邊淺灘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酈扈瑤定睛望去,船上站著的兩人一獸,讓她瞬間愣住了。
船上的兩人一獸,她竟然都認識!
那位個頭小小的女娃,粉雕玉琢,皮膚白嫩嫩的。
她跟著之前那群漁家娃來過兩次,每次都只敢待在船上,扒著船沿怯生生地看島上的小狐狸,從沒上過岸。
此刻小女娃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眶紅紅的,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而站在女娃身邊的,是位穿著大紅羅裙的少女。
酈扈瑤只看了一眼,心就猛地一跳。
這不是當年在南鄉,間接攪黃了她攀附世家計劃的那位神秘莫測的女子嗎?
當年她化形為絕世美人,本想借著南鄉第一美人的名頭,結交世家公子,為狐族謀一條安穩生路。
可偏偏遇上了這紅衣少女一行人,打亂了她的謀劃。
可她實在不敢確認,這到底是當年的女子本人,還是她的女兒。
畢竟十多年過去了,就算面貌長得一模一樣,怎麼著也該添些歲月痕跡才對。
可眼前這少女,跟當年在南鄉相見時,沒有任何變化。
酈扈瑤一時有些恍惚,眼神在少女臉上停留了許久,才慢慢移到她身邊的異獸身上。
那是只羊頭異獸,渾身雪白,此刻正甩著尾巴,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沒錯,就是這隻異獸!當年就是它,差點戳穿了她的妖族身份。
就在她打量著船上三人時,虎妞和小草也看清了她。
虎妞挑了挑眉,臉上露出意外的神色,心裡嘀咕:
真是有緣,沒想到隔了這麼多年,竟然會在這兒遇上老熟人。
小草剛要咋咋呼呼開口,就被虎妞用眼色制止了。
它撇了撇嘴,不甘心地扭過頭。
酈扈瑤心裡五味雜陳,說不出的滋味。
當年她被攪黃了計劃,心裡確實怨過。
可這十多年來,狐族顛沛流離,她見多了世態炎涼。
那些所謂的世家大族,大多趨炎附勢,當年就算順利依附了,早晚也會被耗光價值,落不到好結局。
如今想來,當年的計劃泡湯,或許反倒是件好事。
而且她記得清楚,當年這少女身邊的羊頭異獸,差點脫口說出她的真實身份,還是這少女攔下來的。
才沒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當年能手下留情,想來這次也不會為難她才是。
酈扈瑤穩了穩神,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彎腰抱起橙兒。
對著船上的虎妞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狐族酈扈瑤拜見仙子,不知仙子光臨,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