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鄉遠隔大武京都,天高皇帝遠,局勢錯綜複雜,各方世家盤踞於此。
其中,青嵐蘇家、玉棠雲家勢力最為龐大。
餘下便是並稱南鄉四大家族的蘇、沈、陸、顧四家。
青嵐蘇家與四大家族的南醫蘇家,初代家主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後因某些原因生出隔閡,最終分道揚鑣、各自立族。
青嵐蘇家能成南鄉最神秘的世家,只因家族紮根在一處神秘山谷。
谷外有片竹林,整座竹林被層疊青霧牢牢隔絕,外人難窺其貌。
據族中古籍記載,他們已在此繁衍生息上萬年,青嵐蘇家的名號也由此而來。
四大家族的南醫蘇家,本常年居於四族之末。
全靠青嵐蘇家暗中照拂,才得以穩居四大家族之列。
論實力,這蘇家本不配躋身四族,如今能坐實位置,
全因幾十年前,族中出了位名叫蘇輕晚的少女。
蘇輕晚的母親本是蘇家一名普通小丫鬟,
被其父看中後有了她,卻在生她時難產血崩,撒手人寰。
她自幼養在大夫人名下,可大夫人育有親生兒女,其父又納了數房妻妾,自然對這個庶女不上心。
但蘇家終究是南鄉四大世家,縱使不疼,也絕不會苛待,
斷不會缺她一口飯吃,更無當家主母磋磨庶女的狗血戲碼。
於府中眾人而言,蘇輕晚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透明,無人在意,無人過問。
也正因這般無人管束的處境,蘇輕晚總愛往山野間跑,自食其力、遍尋草木。
一次機緣巧合,她竟習得一身精湛醫術,還悟得一套獨門特殊針法。
小小年紀,她便孤身遠赴中原,參加藥王谷舉辦的醫道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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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一舉脫穎而出,當選為當世四大神醫之一,成名時不過十幾歲。
經此一事,蘇家上下對她愈發重視,待她極為厚待。
可樹大招風,蘇輕晚的盛名,是蘇家崛起之始,也是兩蘇決裂的開端。
四大神醫的名號太過響亮,讓青嵐蘇家起了忌憚之心,執意要將她納入族中。
蘇家自然不肯,兩方互不相讓,最終徹底鬧掰,老死不相往來。
蘇輕晚亦是性情剛烈,小小年紀便毅然離開蘇家,
尋了一處清幽之地,建了杏林小築,自此獨成一派。
毋庸置疑,蘇輕晚的出現,是蘇家崛起的關鍵,為蘇家掙下了實打實的名望與底氣。
而蘇家如今能真正站穩腳跟,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
現任家主蘇辰,年近而立,因獲仙醫傳承,修為已臻金丹境。
這份實力隱隱壓過南鄉其餘五大家族一頭,更是南鄉明面上唯一的金丹強者。
既說「明面上」,便是民間藏龍臥虎,暗裡是否還有金丹高手,就不得而知了。
竹林青霧深處的青嵐蘇家內,一名少年端坐案前,看年歲不過總角之齡,正是青嵐蘇家蘇硯之的長子蘇恭謙。
他手中死死攥著一幅仕女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指腹幾乎嵌進畫軸木邊,骨節泛出青白,仿佛要將畫軸捏碎。
畫中女子眉眼如畫,風華絕代,正是當年與他母親並稱南鄉四大美人的酈扈瑤。
可這幅美人圖早已千瘡百孔,利器戳出的窟窿穿透畫紙,
將女子的容顏身姿戳得支離破碎,紙邊刮出裂痕,
畫軸上還沾著乾涸墨漬,顯然是被反覆戳刺過。
蘇恭謙臉繃得死緊,眸子死死鎖著畫中人,眼底翻湧著灼人的恨意,濃得似要將人生吞活剝。
他眉峰擰成疙瘩,牙關咬得咯咯響,脖頸青筋凸起,粗重的呼吸讓胸口劇烈起伏,
十幾年的怨懟與痛苦,全化作了對這幅畫的極致怨毒。
這蝕骨的恨,全因他苦命早逝的母親,
那段被強娶的囚籠人生,皆因酈扈瑤而起。
當年,他的父親蘇硯之對酈扈瑤一見傾心,魂牽夢繞,為博美人歡心,
竟不惜放下青嵐蘇家的身段,與當時的玉棠雲家少主雲昭在南鄉大打出手。
那場爭鬥鬧得滿城風雨,可最後,二人卻莫名雙雙空手而歸,誰也沒贏得酈扈瑤的青睞。
求而不得的蘇硯之惱羞成怒,一腔執念化作怨懟,
竟借著青嵐蘇家的赫赫威名,強行娶了蘇恭謙的母親。
他的母親本是江南水鄉的溫婉女子,眉目間帶著淡淡柔意,本有自己的良人,卻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強娶,打碎了所有期許。
嫁入青嵐蘇府後,她便宛如被關進了密不透風的囚籠,青霧環繞的宅院再美,於她而言不過是冰冷樊籠。
蘇硯之因求不到心上人,將所有不快遷怒於她,雖未苛待衣食,卻對她冷若冰霜,
甚至下令將她禁足院落,半步不得踏出青嵐蘇府。
偌大的宅院雕樑畫棟,卻容不下她半分歡喜。
她日日獨守空房,對著窗欞外的青霧枯坐,晨起描眉再無笑意,指尖撫弦,彈出的皆是淒婉之音。
無人訴說心事,無人慰藉冷暖,日復一日的孤寂與壓抑,磨垮了她的身心,熬幹了她眼底最後的光亮。
她不過二十餘歲,便在無盡愁緒中鬱鬱而終,
走時,枕邊還放著一枚未繡完的鴛鴦帕,眉眼間滿是化不開的悲涼與遺憾。
母親的慘死,成了蘇恭謙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疤,
而酈扈瑤,便是那根深深插在疤上的刺,拔不掉,碰著便鑽心的疼。
若不是她,父親不會因愛生恨,母親不會被強娶,更不會落得這般孤寂離世的下場。
可恨的是,自那場風波後,酈扈瑤竟人間蒸發一般,徹底沒了消息。
這些年,蘇恭謙仗著青嵐蘇家的滔天勢力,
調動族中所有暗線,將南鄉的山川河嶽、市井巷陌翻了個底朝天,
甚至連周邊城池都搜遍了,卻始終尋不到她的蹤跡。
這份求而不得的恨意,日日在他心頭灼燒,愈燒愈烈,
化作今日對這幅畫的極致宣洩,恨不得將畫中人挫骨揚灰,告慰母親的在天之靈。
就在這時,門窗突然被叩響,「咚咚」聲打破屋內死寂。
蘇恭謙眼底的戾氣瞬間斂了幾分,指節卻仍死死扣著畫軸,滿是不耐地低喝:
「進來!」
侍衛躬身而入,神色凝重:
「少主,暗線傳回消息——沈家世子已歸族,還召集了家族諸多強者,還有他家名下的斬妖師,好像是要出海!」
蘇恭謙眉峰一挑,攥著畫的手猛地收緊,眼底恨意暫壓,掠過一絲嘲諷:
「沈家?呵呵,不足為慮!」
「也罷,那本世子也去湊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