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幾日,終究還是在新生大比前一日,抵達了蒼染聖地。
靈舟緩緩駛入聖地空域,下方雲海翻湧,群山連綿如臥龍盤踞。
殿宇樓閣隱於雲霧之間,一眼望去,盡顯頂尖聖地該有的氣派。
杜雲站在舟首,正欲吩咐侍者準備降落。
卻見另一側空域裡,一艘通體鎏金、雕紋極盡張揚的飛舟猛地提速。
帶著一股蠻橫的氣勢,徑直從側面超了過去,搶先落在了蒼染聖地專屬的停泊台之上。
這突如其來的搶位,連舟上引路的侍者都愣了神。
杜雲溫婉的面色,也微微一沉。
蒼牧抬眼望去。
看清那飛舟船舷上懸掛的旗幟時,他本就渾濁的眼眸,瞬間染上一層赤紅。
周身氣息猛地一滯,攥緊的雙手微微顫抖。
那旗幟上繡著繁複的雲紋,正是當年暗害他家聖子、與蒼染聖地世代對立的玄清聖地標誌。
兩大聖地向來勢同水火,千百年恩怨糾葛,早已刻入骨髓。
他當年親眼看著那位心性純良的聖子,遭玄清聖地的聖女暗害,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
這份恨意藏了大半輩子,如今再見玄清聖地之人,心頭的怒火幾乎要翻湧而出。
只是時過境遷,聖子早已隕落。
他如今不過是牽牛道院一個垂垂老矣的院長,即便滿腔憤懣,也只能死死壓下。
片刻後,玄清聖地的飛舟艙門緩緩開啟,三道身影依次走了下來。
前方那人身著玄色錦袍,容貌年輕俊朗,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睥睨之氣,周身氣質卓然。
一看便知,此人身份大有來歷!
此人正是乾宮蒼玄子的徒孫,戎燼淵。
他師父便是如今執掌乾宮的宮主,身份尊貴,放眼整個通天界,皆是頂尖天驕。
今日是被蘇清玄費盡心思請來,專門為玄清聖地撐場面,藉機打壓蒼染聖地的氣焰。
戎燼淵自始至終面色冷淡,垂著眼帘,對周遭一切都不屑一顧。
手中把玩著摺扇,周身散發的傲慢,將旁人盡數拒於千里之外。
而在戎燼淵身側,還立著一位身著墨袍的中年男子。
面容普通,周身氣息內斂至極,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乍一看去,便如同尋常護衛。
威壓內斂,卻讓人不敢直視。
其修為已踏入大乘境,是真正的頂尖強者。
可從他的站位來看,始終微微落後戎燼淵半步。
分明是這位乾宮天驕的護道者,甘願俯首,以他為尊。
一旁躬身陪著的,是身著月白道袍的男子。
面容俊朗,正是玄清聖地這一代的聖子,蘇清玄。
身為一宗聖子,本該意氣風發、自持身份。
可此刻的他,卻沒有半分傲骨,微微弓著身子,臉上堆著極盡諂媚的笑意,腳步放得極輕。
一副小心翼翼、討好逢迎的姿態,與他聖子的身份格格不入。
他側身引路,滿臉堆笑,姿態卑微到了極致。
一路低聲奉承,全然不顧旁人的目光,一心只想借著戎燼淵的身份,狠狠折辱蒼染聖地一番。
蒼染聖地負責接待的長老早已在此等候。
他們奉命前來,本是為了迎接蒼牧一行人。
不曾想,玄清聖地的飛舟卻搶先降落,占了停泊台。
事出突然,長老們只能暫且擱置原先事宜,上前應對。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老者,乃是聖地外事長老。
他仔細打量眼前三人,只認得玄清聖子蘇清玄,對另外兩人全然不識。
可瞧對方氣勢懾人,身旁那中年男子更是深不可測,只得硬著頭皮上前見禮。
「見過蘇聖子,老朽蒼染聖地外事長老……」
話音未落,戎燼淵只是冷冷抬眼,面露不耐。
反倒是一旁的蘇清玄,立刻上前一步,厲聲打斷。
「廢什麼話,回去稟報你們聖主,親自出來迎接少宮主!」
外事長老聞言一怔,少宮主之稱,向來嚴謹。
在這通天界之中,唯有凌駕於眾聖地之上的乾坤二宮,才有少宮主之稱。
對方身份尊貴,他自然不敢怠慢。
可即便身份再高,終究是晚輩,於情於理,讓聖主親自出迎,簡直是無端生事。
念及此處,長老心中,頓時對這跋扈做派極為不悅。
面上卻依舊保持著幾分客氣,語氣卻已是帶著幾分敷衍。
「少宮主親臨,實屬怠慢,只是我家聖主近日事務繁忙,此刻不便脫身,還請少宮主見諒。」
這話看似恭敬,實則已是委婉拒絕。
想讓他蒼染聖地聖主親自出迎,於理不合,他自然不會輕易應下。
蘇清玄聞言,頓時嗤笑出聲,臉上的嘲諷毫不掩飾。
「事務繁忙?」
「堂堂聖地之主,一場新生大比,也需要你們聖主親自操勞嗎?」
他目光掃過四周,語氣尖酸,字字誅心。
「依我看,你們蒼染聖地,莫不是養了一群廢物不成?」
外事長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蘇清玄這番尖酸刻薄的話語氣得渾身微顫,卻又礙於對方身份,強行隱忍。
正當氣氛凝滯,劍拔弩張之際。
一直沉默不語的戎燼淵,終於緩緩抬眼。
他面色本就帶著幾分不耐,卻也知曉,通天界最講究禮法尊卑。
自己即便身份尊貴,終究是晚輩。
若是在此事上太過強求,逼迫對方聖主親自出迎,傳揚出去,於乾宮顏面有損,更不必與一方聖地鬧得太僵。
只見他淡淡開口,語氣淡漠,不帶絲毫波瀾,卻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休要囉嗦,帶路吧。」
簡簡單單一句話,平息了方才的針鋒相對。
蘇清玄當即不再強硬,連忙斂去了方才的囂張。
外事長老心中鬆了口氣,他深深看了那少宮主一眼,抬手示意。
「幾位請吧!」
戎燼淵面色淡漠,沒有絲毫多餘反應,邁步跟著外事長老向前走去。
可就在前行數步的剎那,他腳下猛地一頓。
似有所感,淡漠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朝著後方那艘靈舟瞥了一眼。
僅僅一瞬,便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繼續前行。
只是無人知曉,他方才心生感應,仿佛有一道目光洞穿了他的一切,將他從裡到外看得通透。
他只當是錯覺,並未放在心上,若無其事地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