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般景象,四女不約而同轉過身,目光齊齊落在李子游身上。
這死寂之地,本不該生出這般景象。
她們第一時間便明白——這一切,必然與李子游有關。
「師父!」
虎妞率先開口,語氣滿是訝異。
在她眼中,師父還是那張熟悉的面龐。
可整個人的氣質,已然翻天覆地。
沉蕭蕭和錢寶寶對視一眼,滿眼疑惑。
方才幾人還嬉笑著走在前面,不過一瞬,道長竟像是變了個人。
他依舊眉眼溫和,笑意如常。
可氣質截然不同。
仿佛與世間融為一體,通透至極。
只要靠近他,便隱隱有種要明悟什麼的感覺。
這並非普通法則之力。
而是比法則更高一層、源自萬千大道的本源道韻。
二女清晰感覺到,此刻的李子游,就如同一尊行走的悟道石。
李子游感受到四道目光,緩緩抬眸。
眼底澄澈如皓月,再無半分迷茫。
他輕輕抬手,周身道韻微漾,隨即便斂去。
可那些破土而出的花草,並未受影響,反而愈發繁茂。
萬古以來的陰冷與壓抑,被這股氣息一點點撫平。
就在這時,墓室最深處,那尊無頭身軀猛地一顫。
雙眸湧出滾燙淚水。
曾經霸道無匹的戰威,盡數化作恭敬與愧疚。
斷穹以一身不屈戰軀,對著李子游緩緩叩首。
這一叩,叩盡了十幾萬年的等待。
這一叩,滿是愧對師尊的自責。
這一叩,是終於重逢恩師的狂喜。
「師尊……」
一聲沙啞滄桑、帶著哽咽的呼喚,從他口中緩緩傳出。
聲音穿透死寂空間,清晰落在幾人耳中。
裡面藏著十幾萬年的孤寂,藏著舊日傷痛,更藏著重逢的激動。
隨著這道聲音,眾人走近了幾步。
四女終於看清了最深處那尊存在的模樣。
而眼前一幕,讓她們瞬間怔住。
對方……竟然沒有頭顱!
錢寶寶趕緊揉了揉眼睛,結結巴巴:
「大、大姐頭……我、我是不是看錯了?」
虎妞輕輕搖頭,語氣篤定:「沒看錯,他確實沒有頭顱。」
錢寶寶立刻捂住嘴,滿臉不敢置信。
沒有頭顱還能活著?這、這怎麼可能?!
沉蕭蕭在看到對方身形的剎那,思緒飛速轉動。
她立刻想起,先前在通天界坤宮翻閱過的典籍。
她在心中飛快對照,想要認出眼前這人究竟是誰!
聽到這一聲「師尊」,李子游心境沒有半分波瀾。
從前的他,總會暗自糾結,對方認的到底是不是自己。
會困在接受這個身份里,反覆追問,我究竟是誰該不該接受?
可此刻,那層迷茫早已徹底煙消雲散。
他不必再去攀附遠古的名號,
不必再去印證那些傳說,
更不會因一句稱呼,就被過去牢牢困住。
他只知道,他是李子游。
從前是,現在是,未來也依舊是。
李子游輕輕頷首,平靜地應了一聲。
沒有過多情緒,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
這便是他悟道之後最根本的不同。
從前,他是被過往推著走。
別人認他,他便跟著懷疑;
別人捧他,他便跟著恍惚。
心被曾經的傳說、身份層層裹住,始終不得自在。
而現在,他是自己的道。
心定,則萬事定。
我是誰,不由他定義,評判。
只由他自己一言一行、一念一行為證。
斷穹感受到那淡淡的頷首,整尊身軀都劇烈一顫。
十幾萬年的渾渾噩噩,
十幾萬年的執念煎熬,
在這一瞬,盡數有了歸處。
斷穹本還藏著一絲忐忑。
先前只感應到熟悉的氣息,卻不敢完全確定。
他甚至暗自惶恐,怕只是師尊轉世身。
可李子遊方才那一頷首,淡淡一聲應和,瞬間擊碎了所有疑慮。
這確實是師尊本人,哪怕隔了萬古歲月,他也絕不會認錯。
「師尊……真的是您!」
斷穹身軀劇震,眸中淚水洶湧,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十幾萬年來的渾噩、煎熬、等待,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再次叩首,這一次,叩得無比虔誠,無比心安。
李子游看著他,眸色溫和,沒有絲毫疏離。
「起來吧。」
簡簡單單二字,卻讓斷穹積壓萬古的心結,瞬間鬆脫。
一旁的四女看得屏息凝神。
錢寶寶忘了驚訝,沉蕭蕭停下了思緒,虎妞與三花也靜靜佇立。
她們都清晰感覺到,李子游變了。
不是變強,不是變得威嚴。
而是如今的他多了一種發自內心的自信!
斷穹稍稍平復心緒,這才小心翼翼地,將目光投向一旁一身大紅羅裙的虎妞。
只是這一眼,他那尊歷經萬古而不倒的戰軀,竟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
那是一種深入神魂、刻進歲月本能的敬畏。
即便過去了百萬年,那份敬畏也絲毫未減,反而愈發深刻。
他聲音依舊發顫,帶著幾分拘謹與恭敬,低低喚道:
「大、大師姐……」
這一聲喊出。
虎妞與沉蕭蕭同時一怔,豁然回過神來。
她們猛地想起,先前在通天界遇到握奇的虛影時。
對著虎妞喊了半天的「大」字,卻怎麼也沒把完整稱呼說出來。
直到此刻,兩人才徹底恍然大悟。
原來握奇當年沒喊完的那個稱呼,是——大師姐!
被這尊不知活了多少歲月的存在喊出一聲大師姐,虎妞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
她一時間手足無措,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
下意識地,她將目光投向自己的師父。
得到師父的肯定,虎妞深吸一口氣,迅速穩住心神。
既然認下了這個身份,便該拿出對應的氣度。
虎妞挺直背脊,收起了往日裡的跳脫,對著斷穹鄭重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錢寶寶和沉蕭蕭看得眼睛發亮。
自家大姐頭,這氣場瞬間就上來了!
看到虎妞故作沉穩、強撐大師姐氣場的模樣,李子游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
一旁的斷穹更是看得心頭微松。
這副模樣……和記憶里那位又凶又倔、差點把各族吃滅絕,偏偏還愛在他們面前裝正經的大師姐,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