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虎妞撒下的息壤徹底展開之時,地底壓抑已久的地火也開始了瘋狂反撲。
雙重夾擊之下,大澤的水位急劇消減。
原本適合生存的棲息地,此刻徹底沸騰起來。對於那些因為慵懶、不願遷徙的古鯢來說,這裡已經沒法待了。
但這群小傢伙不僅頑強,而且極其倔強。絕境之下,它們開始用自己的方式與這絕境抗衡。
為了不讓柔嫩的肚皮被直接灼燒,它們選擇長出毛髮。
若是毛髮還不足以庇護肚皮,表皮便進一步角質化,凝結出粗糙的鱗甲。
等到水裡徹底沒法待了,為了在乾裂的大陸上行走,它們的四肢開始生長,變得粗壯有力。
原本用來在水裡換氣的鰓迅速退化,粗重的肺葉取而代之。
隨著附近的大澤慢慢消散,在這場殘酷的篩選中,這些倔強的古鯢適者生存,終於徹底擺脫了對水的依賴。
隨著時間慢慢演變,它們成了這片荒涼大陸上第一批披毛行走的族群。
而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便是麟族、豺族與狸族。
但這,僅僅是天地劇變的序章。
當大澤徹底化為焦土,地底積蓄已久的怒火終於爆發。
無數火山同時噴發,赤紅的岩漿撕裂大地,滾滾濃煙遮蔽了蒼穹,整個遠古淪為煉獄。
就在這烈火燎原的絕境中,與李子游有過因果的雉族,也迎來了屬於他們的抉擇。
相比於那些在空中紛紛墜落的巨獸,雉群尚有一線生機。
就在這時,那道虛幻卻無比熟悉的身影,悄然浮現在滾燙的岩漿之上。
是那隻早已超脫的雄雉!
它雖然沒有肉體,卻是族群的信仰,帶著對族群的眷戀,毅然決然地俯衝而下。
它將自己的靈魂本源徹底點燃,化作了一團指引方向的金色魂火,義無反顧地撞入了那翻滾的岩漿之中!
「隨我……涅槃!」
一聲長鳴,靈魂燃燒的瞬間,血脈徹底發生了蛻變。
在這股悲壯魂火的感召下,無數雉鳥發出了悽厲而決絕的長鳴。
它們沒有退縮,而是迎著雄雉化作的魂火,紛紛振翅撞入了那岩漿!
以身為祭,向死而生!
極致的高溫瞬間褪去了它們原本脆弱的羽毛,卻點燃了被喚醒的血脈。
隨著第一隻雉鳥在烈火中浴火重生,它的軀體在火焰中重組。
緊接著,第一批最精銳的雉鳥緊隨其後,它們沖入魂火的最深處,在烈焰中集體蛻變。
化作了一群通體流金、神性凜然的火鳳族。
火鳳族的誕生,徹底點燃了族群進化的烽火。
無數雉鳥受其感召,在涅槃中完成了生命的躍遷。
一部分雉鳥在烈火中覺醒了極致的爆裂與熾熱,化作了一群焚天煮海、氣吞山河的火雀族;
另一部分則在岩漿與雷霆交織的巔峰,進化成了火焰纏身、傲嘯長空的火鸞族。
一時間,遠古的天空被這三大新生的火禽族群徹底占據。
在這三大族群的庇護下,其餘尚未進化的雉族終於獲得了喘息之機。
在神禽的羽翼下瑟瑟發抖,見證著這場由靈魂獻祭換來的偉大蛻變。
相比於外界那煉獄般的慘烈景象,蔚藍中央水域因為有那條真龍坐鎮。
亦或者說正是因為沒有虎妞的瞎折騰,反而受到的衝擊最為微不足道。
然而,大澤里的那些龐然大物們,卻終究沒能逃過末日的審判。
在這持續攀升的酷熱氣候下,它們龐大的身軀早已成了沉重的負擔。
曾經引以為傲的力量,此刻卻成了加速死亡的詛咒。
它們在逐漸沸騰的泥沼中掙扎、喘息,最終只能在絕望中迎來了生命的終結。
周圍那些僥倖存活下來的古鯢們,終於意識到唯有在那蔚藍中央水域的庇護下,它們才有一線生機。
於是,無數求生的身影開始向著這片最後的淨土匯聚。
但就在族群即將迎來新生的時刻,蔚藍中央水域卻籠罩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悲涼。
那三個小傢伙的父親,也就是當年被虎妞忽悠的那隻大傢伙,終究還是倒下了。
或許是因為歲月的齒輪已轉到了盡頭。
即便他是真龍的父親,但他依然屬於巨獸。
如今這劇變的大環境,對它們而言實在太不友好了。
又或許,是因為當年為了生下那三個驚才絕艷的兒子,早已消耗盡了他一身本源。
在這片蔚藍的水域深處,他緩緩地沉入水底。
在兩個兒子悲痛目光的注視下,這位舊時代的霸主。
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安詳地閉上了雙眼。
小傢伙懸停在水中,看著父親那如山嶽般巍峨的脊背。
無聲無息地沒入深藍,只留下一圈圈沉重而悲傷的漣漪。
身旁,兄長正強忍著悲痛,用頭顱輕輕蹭著他的側頸。
這一刻,小傢伙心中原本屬於幼崽的懵懂,仿佛隨著父親最後的呼吸一同消散了。
他清晰地意識到,隨著父親的離去,這片蔚藍中央水域、乃至整個大澤殘存族群的未來,已經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肩頭。
悲傷如潮水般湧來,卻在瞬間被一股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強行壓下。
小傢伙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了悲痛的兄長,越過了沉眠的父親,直直地望向了那片被濃煙與火光染得赤紅的蒼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仿佛要將這天地間所有的暴戾與蒼涼都吸入肺腑。
緊接著,一聲稚嫩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龍鳴,猛然從他的喉間爆發,瞬間穿透了層層水波,響徹在整片遠古的天際!
「吼——!!」
這聲龍鳴,不再是昔日向父親撒嬌的嗚咽。
而是一份對著蒼天、對著這片蠻荒遠古的莊嚴宣誓。
他在宣告自己的出世,也在宣告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他目光如電,周身隱隱有龍威流轉,在心中。
也向著這天地萬物,鄭重地刻下了屬於自己的名號:
「自今日起,吾名,敖天!」
隨著這聲龍鳴落下,蔚藍中央水域的水面仿佛都為之震顫。
一個嶄新的,屬於他的時代,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