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柳紅緹,神色平靜如水。
她只是微微仰起頭,那張清麗絕倫的面龐上。
沒有過多情緒,反而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傲然。
身為近百年來,第一位即將飛升的修士!
這份榮耀,足以讓她擁有蔑視一切的資本。
台下,無數年輕弟子望著那道青衣身影,只覺得心神震顫。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嚮往。
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終點,是傳說中才能見到的仙人風采。
「轟——!」
第一道劫雷終於按捺不住,帶著毀滅一切的意志,從雲層深處咆哮而出,狠狠劈向那道單薄的身影。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九九八十一道紫霄神雷,如同天河倒灌,連綿不絕地轟擊在飛升台上。
刺目的雷光將天地照得亮如白晝,狂暴的能量波動讓周圍的空間都出現了細微的扭曲。
整個蓬萊都在劇烈顫抖,仿佛下一秒就會崩塌。
可是,當雷光散去,眾人定睛看去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柳紅緹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姿挺拔。
她那一襲青衣道袍甚至連一絲褶皺都未曾出現,更別提什麼焦痕破損。
她那原本束起的長髮在雷風中肆意飛舞,不僅沒有顯得狼狽,反而增添了幾分狂放不羈的氣質。
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她手中的動作。
只見她神色淡然,仿佛剛才經歷的不是毀天滅地的雷劫,而是一場微風細雨。
她慢條斯理地將繫著酒罈的紅繩一端牢牢系在自己的腰間,另一端則隨意握著。
那兩壇小壇佳釀,在如此恐怖的天雷洗禮下。
竟然完好無損,甚至連封口處的泥封都未曾鬆動半分。
酒香透過那百年未動的泥封隱隱滲透出來,混合著空氣中殘留的焦糊味,形成了一種醉人的氣息。
柳紅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滿是從容。
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罈,聽著裡面傳來的清脆水聲,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欣喜。
「好酒,」她輕聲低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怕是誰都沒想到過,兩壇酒竟也能渡過雷劫吧。」
即便是她,此刻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拍開泥封,痛飲這兩壇佳釀。
只是如今還不到時候,雖然已經順利度過了雷劫,但這不過是飛升之前的門檻罷了。
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光華,這兩壇酒,是要留到飛升上界之後,與早已約定好的小繁星一同暢飲的。
柳紅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軀。
經過雷劫的洗禮,她的身體確實發生了質的蛻變。
算起來,如今的她已經蛻變成仙體了!
然而,就在她靜靜等待著接引仙光降臨時。
頭頂那厚重的雷雲雖然已經散去,但天穹之中竟然毫無半分變化。
周圍那些原本屏息凝神的修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都摸不著頭腦,人群中開始響起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不是說要飛升嗎?
怎麼只渡過雷劫,便再毫無任何反應?
蓬萊最高處,那間樓閣內,沈清瑤和白霜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把目光看嚮慕容明。
雖然慕容明輩分要比她倆低。
但慕容明曾是上界之人,所以這種情況,自然更清楚。
「應該是那些傢伙,對接引之光做了些手腳!」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一道讓人感到震撼的光芒,從天穹之上照了下來。
看到這接引之光,虎妞皺了皺眉頭。
當年在通天界,張鴻宸飛升之時。
她就在當場,只覺得今日的接引之光確實有些不對勁。
她把目光看向自己的師父,李子游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無礙。」
……
那道光芒傾瀉而下,瞬間將整座飛升台籠罩在一片璀璨的金輝之中。
台下觀禮之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那光芒中蘊含著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壓,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
就連那位一向高高在上的世俗君主,在注視這道光芒時。
也不由得心神震顫,生出一種凡人仰望天威的敬畏。
在無數雙充滿敬畏與艷羨的目光中,處於光芒中心的柳紅緹,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只有她自己清楚,這看似神聖的接引之光里,究竟藏著什麼。
一股極其深邃的法則之力,正順著光芒的牽引,悄無聲息地妄想束縛住她。
那感覺,像是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強行約束著她。
她所處之處,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接引之光,果然被動了手腳!
但柳紅緹的眼底卻沒有絲毫慌亂。
這接引之光背後的殺機,外人也根本無從察覺。
在那些觀禮之人眼中,這只是一場順理成章的飛升。
是修仙者褪去凡軀、羽化登仙的蛻變。
縱然前路是萬丈深淵,她也敢踏出一條通天大道。
曾經的約定,她要嚴格遵守,而且她也清楚小繁星勢必等待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那抹冷意盡數收斂。
隨後,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撥弄腰間的紅繩,將那兩壇佳釀穩穩地護在身前。
緊接著,她迎著那道充滿惡意的接引之光,邁出了飛升的步伐。
她的動作依舊是那般從容不迫,衣袂翻飛間。
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灑脫,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上界。
蓬萊觀禮處,念豆豆仰著頭,緊緊盯著那道光束。
看著看著,她的小臉突然皺成了一團,伸手拉了拉不知音的衣袖,壓低聲音說道:
「師父,師父,那裡怎麼藏著那麼多小蟲子正在糾纏師祖?」
聽到這話,不知音的心猛地一揪,臉色微變:
「真的?」
站在一旁的不知情也聽到了這話,心頭猛地一震。
她回想起剛才師父臉色確實略顯凝重,腦海中驟然想到了什麼:
莫非這接引之光,暗藏殺機?!
站在一旁的王知書和君忘塵自然也聽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就在他們按捺不住,準備上前之際。
柳紅緹卻率先一步察覺到了他們的動作。
她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細微到了極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清晰地傳達出她的意願:
不許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