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隆瑞強忍著劇痛,從廢墟中掙扎著爬起。
他傷得極重,若非體內魔氣強行護住心脈。
方才那一撞,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即便如此,如今他渾身筋脈寸斷,已遭重創。
方才他還嘲笑對方是山野小子。
可對方隨意出手,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還有那隻羊,雖在不靈面前溫順乖巧。
可當目光觸及他時,卻凶光畢露,令人膽寒。
錢家主的話,他聽在耳里,可這般恥辱地退走,他實屬不甘。
然而,如今,他若是強行留下,後果難料。
看周圍錢家侍衛的反應,顯然這裡並不歡迎他。
錢家主之所以放他走,並非畏懼,而是為了趨吉避凶。
將他留在錢家,雖能解一時之恨,卻會徹底得罪聖教。
如今的錢家,在聖教面前依舊微不足道。
他必須為整個家族著想。
況且,既然那位前輩已經現世,他相信這方世界會迎來秩序重塑的那一天。
到了那時,錢家的財富才會有真正的用武之地。
再者,無論如何,對方都是墨夙鳶的師兄。
若真不顧墨夙鳶的感受,在她面前將其斬殺,將來也會讓她難做。
更何況,這傢伙如今傷重至此,短時間內,錢家無恙。
方才的動靜極大,連落寶城深處那些蟄伏的修仙后人都被驚擾到了。
這方世界靈氣潰散已近千年,錢家暗中庇護的幾位古修。
雖從那個時代苟活至今,卻早已油盡燈枯。
沒了靈氣滋養,靈根枯竭,他們全憑當初殘存的修為吊著一口氣,形如枯槁,不成樣子。
錢家收留他們近千年,這份恩情早已刻入骨髓。
若錢家真遭滅族之禍,他們哪怕拼上這把老骨頭,也會站出來護錢家周全。
正因如此,方才動靜一起,他們便紛紛現身。
可當看清眼前局勢時,眾人還是愣住了。
尤其是得知那黑衣人是聖教聖子,在他們眼裡,那是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錢家主開口放人時,他們面面相覷,終究沒再阻攔。
只能眼睜睜看著齊隆瑞拖著殘軀,就這般狼狽的離開了落寶城。
錢家主望著眾人,拱手一禮,語氣誠懇:
「諸位前輩,今日之事,錢家自有分寸。」
「聖教勢大,眼下不宜硬扛。」
「但錢家絕不會任人欺辱,這份梁子已然結下,本家主自然給他們記著!」
幾位古修對視一眼,緩緩點頭,他們雖老邁,卻並非不明事理之人。
錢家主說得對,眼下硬扛只會讓錢家陷入萬劫不復。
眼前這幾位謹慎的古修並沒有著急回去。
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懸在半空的一人一羊,心中難免泛起波瀾。
近些年,他們又熬走了一位老夥計,壽元將盡,苟延殘喘。
若是這方世界還有蘊含靈氣的天材地寶,或許還能讓他們多活些時日。
而讓他們這般駐足觀望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他們竟然感覺到,那隻羚羊體內隱隱有靈氣流動。
這讓他們難以置信,因為這方世界靈氣早已枯竭,若真是這般,或許是因為環境原因。
又或者那隻羚羊吃了什麼,才導致體內還蘊含著那稀薄的靈氣。
幾位古修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渴望。
能苟活至今,哪一位曾經不是叱吒風雲?
如今雖油盡燈枯,可眼中那簇求生的火苗,從未熄滅過。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無需多言,便已達成共識。
幾位古修緩緩朝著錢家主的方向走去,腳步雖蹣跚,卻帶著幾分孤注一擲。
不靈目送齊隆瑞的身影徹底消失,這才收回目光。
身旁的羚羊也悄然褪去龐大身軀,變回了往日溫順模樣,與他一同落回地面。
墨夙鳶見他落地,趕忙迎了上來。
她望著眼前這人,眼眶微紅,畢竟對方褪去懵懂貿然出手,不就是為了她嗎?
先前拋繡球招親,心有是有幾分意氣用事,也是為了逃避這場身不由己的親事。
可眼前這人,竟真的願意為她做到這些……
想到這裡,她抬手輕輕撫上不靈的臉頰,指尖微涼,卻帶著滾燙的暖意。
不靈被她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泛紅,卻並未躲閃。
始終跟在墨夙鳶身邊的丫鬟阿阮,與女侍青禾看見他們二人的這般舉動。
臉色羞紅,回過頭去不敢再看,但是都為自家小姐覓得良人感到高興!
錢家主將幾位古修的心思看得通透。
若只是尋常引薦,倒也不算為難。
可眼下這一男一女正沉浸在彼此的世界裡。
這般親密無間,他們這些老傢伙貿然上前,終究是擾了人家的好事。
不靈察覺到幾道灼灼目光,這才從方才的溫存中回過神來。
他抬眼望去,只見幾位老者,身形佝僂,氣息衰微,臉上滿是難以掩飾的忐忑。
他心中瞭然,這幾位老者的模樣,與自家師父何其相似。
只是師父乃是仙體,活了十萬載光陰。
若非本源受創,又失去了這方世界靈氣的滋養,又怎會落得如此這般境地。
而眼前這些人,誰不想再尋那一線活下去的生機?
世間之事,又有幾人能像師父那般想得通透?
不靈微微頷首,目光看向錢家主,輕聲開口:
「錢家主,這幾位前輩……」
不靈雖然心中已有預料,但出於禮貌,還是主動開口詢問。
對於不靈,錢家主也沒有多少了解。
至於從自己兒子那裡也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消息。
只聽說是一個運氣好,被繡球砸中的幸運兒。
這不是瞎扯淡嗎?
能跟在那兩位存在面前,又豈是普通人?
錢家主的語氣很客氣,滿臉堆笑,對著不靈說出了幾位老前輩的心思。
當然了,他們自然是沒有打算殺羊的想法。
若真是這般,那這些老傢伙可就真活到頭了。
靈氣枯竭,修仙時代消亡,各個王朝也先後覆滅。
他們這幾個老傢伙還活著,就說明他們不是這般無腦之輩。
聽到他們的來意之後,不靈緩緩點了點頭,這和他想的大差不差。
若只是索求一些蘊含靈氣之物,倒是不難。
師父在禁林活了十萬載,還是栽種了一些蘊含靈氣的果子。
只是那微不足道的靈氣,對師父已然無用,可對眼前這幾位剛剛好。
只是,貿然拿出是否不妥,一時之間有些犯難。
畢竟他除了和禁林的生靈還有村裡的那些人,很少與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