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阿阮,青禾……」
「你究竟是誰?!」
撕心裂肺的質問聲穿透黑暗,陳應寶心頭一緊,腳下步伐驟然加快。
洞內的打鬥已然停歇,墨夙鳶渾身浴血,緊緊盯著眼前之人,渾身顫抖。
從小陪在她身邊的二女,為了護她周全。
在方才的拼死抵抗中力竭而亡,此刻已倒在血泊之中,再無聲息。
這場短暫的交手,以慘烈告終。
悲痛如潮水般將她淹沒,灼燒著她的理智,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望著眼前這張熟悉至極的臉,卻只覺得如墜冰窟。
那分明就是師兄的身軀,可內在的靈魂仿佛變了個模樣。
那眼神沒有往日的輕浮與貪慾,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貪婪,仿佛不過只是他眼中的獵物。
更可怕的是,她清晰感受到體內苦修多年的魔氣,正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斷湧向對方,被一點點吞噬。
她終於明白,眼前這人根本不是師兄。
而是將她一手養大、培養成聖女的師尊!
她與他,或許從來都只是被選中的。
絕望如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曾經高高在上的聖女,此刻只剩無力。
「怎麼?」
「我的好徒兒,連為師都認不出了嗎?」
「不要怕,也不要叫,更別做無謂的掙扎。」
「讓你身上的魔氣與我融合,這樣不好嗎?」
他語氣平和,仿佛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墨夙鳶能感覺到,對方此刻的狀態同樣虛弱不堪。
可若自己體內的魔氣真的被徹底融合,究竟會發生什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就像案板上的魚肉。
除了眼睜睜看著魔氣被一寸寸抽離,再無半分反抗之力。
【叮,發現目標人物,請在對方魔氣融合之前,將其斬殺】
【倒計時:十】
【九】
【八】
循著聲音匆匆趕來,看清眼前景象,陳應寶心中尚有幾分茫然。
可轉念一想,此人竟敢欺凌自己的弟妹,他斷然不會輕易饒恕。
誰知定睛一看,眼前這人,正是系統標記的目標。
換言之,此人便是聖教聖主!
對方此刻看上去虛弱不堪,可這副容貌,令他驟然醒悟。
難怪系統稱眼下是對方最特殊的階段,原來聖主剛剛完成奪舍。
而自己這個便宜弟妹,千里迢迢不過是來主動送個人頭,真是禮輕情意重啊。
一旦對方徹底融合魔氣,一切便再無轉機。
望著系統不斷跳動的倒計時,他不再遲疑。
他僅有一次出手機會,贏則萬事可期,一旦落敗,這場穿越之旅便會就此終結。
初來此界時,那位前輩贈予他一套《斬天拔劍術》。
平日裡日日勤修,眼下,就讓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領教一番。
先前在禁林之中,他曾聽那老者大略談及此人來歷,對對方的背景故事略有知曉。
「我不管你是何方妖魔鬼怪,你欺凌我的弟妹,就該死!」
他握緊劍鞘,那柄布滿斑駁缺口的殘劍,被他緩緩抽出。
他側過頭,對著墨夙鳶露出一抹溫和笑意。
在對方的驚愕之中,說出那句中二台詞:
「弟妹,看好這一劍,會很帥。」
待到系統倒計時跳至「一」,殘劍終於出鞘。
這一劍並無絢彩異象,甚至引得對方心生輕蔑。
哪裡冒出來的小蟲子,竟敢如此不自量力。
來到下界十萬年,每一世都有不知死活之輩向自己拔劍,可不過都是徒勞。
下界凡軀難以承載他的神魂,故而他只能不斷奪舍。
長此以往,後遺症愈發嚴重,時常出現記憶斷檔。
奪舍過後短暫失憶,風險極大。
萬般無奈之下,這一次他遵循陰陽相濟之理。
將自身魔氣分予被挑選出的那兩個孩子體內。
眼看大事將成,他絕不相信會橫生變故。
只需一個呼吸的功夫,墨夙鳶身上最後一縷魔氣歸位,他便能大功告成。
「-咻」的一聲輕響。
這一劍徑直刺向他神魂根基。
縱然他在上界歷經無數風浪,此刻也不由得目瞪口呆。
對方這一劍,竟能傷到自己!
不,這絕非尋常劍術,這一劍,觸及了「道」!
他萬萬沒有想到,籌謀十萬載,終究功虧一簣。
他心底湧來無盡不甘,臉上浮現一抹慘笑,只餘下一句狠話:
「呵,原來是你,我記下了。」
「咦?」
聽見對方臨死前留下的話語,他心頭猛地一抽。
被這種存在記恨,絕非好事,不由得心底一陣發怵。
他心念一動,連忙喚出系統面板,只見上面已然顯示任務完成。
【恭喜任務完成,獎勵請自行領取!】
「啥玩意?」
自己不辭萬里奔波至此,拼著生死相搏才將對方斬殺,到頭來獎勵還要自行領取,找誰去領?
好在面板附帶一處坐標,只是他滿心疑惑。
既然如此,為何不先讓他領取獎勵,再來干他丫的!
思緒飛速翻湧,就在這時,一陣咳嗽聲打斷了他。他這才想起一旁還有旁人。
他連忙收劍,只是那柄殘劍終究沒能撐住。
方才揮出最後一劍時,這鏽跡斑斑的劍身徹底崩碎。
如今手中只剩劍柄,連劍鞘都無法歸置。
他顧不上多想,快步上前:「弟妹,你沒事吧?」
「弟妹?」
墨夙鳶聽見稱呼,滿心疑惑,自己與眼前這人素未謀面。
「對啊,你是我兄弟的媳婦,可不就是我弟妹。」
「兄弟?不靈……」
墨夙鳶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道出心中牽掛的名字。
陳應寶點了點頭,望著她虛弱的模樣,一時手足無措。
男女授受不親,再者,他手中的金瘡藥能否醫治?
他慌忙自懷中掏出小瓷瓶,墨夙鳶卻急忙輕輕擺手:
「沒用的。」
「他借我的身軀滋養魔氣,我尚能留存一口氣,只因那縷魔氣無處歸依。」
「可這一縷魔氣與他同源,他即已消亡,我也難逃一死。」
她氣息斷斷續續,帶著瀕死的虛弱:
「我已經沒救了……」
「能不能……幫我向他帶句話?」
「就說……對不起,我墨夙鳶,不能履行承諾……」
話語尚未說完,她體內殘存的魔氣徹底散盡,氣息斷絕。